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放下咖啡杯，快步走下狹窄的舷梯，來到位於船體後部的偽裝漁艙。這裡此刻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魚腥的金屬與臭氧混合氣味。
李卓正蹲在艙板中央，旁邊放著一些拆卸工具。他面前的地板上，攤開放著幾個從那名被擊殺的突擊艇頭目身上搜來的裝備：一支加裝了各種戰術配件的SIG X突擊步槍，幾個備用彈匣，一把格洛克19手槍，一個損壞的加密通訊器，以及一些零散的物品。
“看這個。”李卓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拈起一個比隨身碟略大、通體黝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塊。它的一角有輕微的磕碰痕跡，露出裡面極其細微的、類似陶瓷的材質。“是從那傢伙貼身口袋裡找到的，用防水袋密封著。”
龍雲接過金屬塊，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冰涼。他仔細觀察著，看不出任何介面或指示燈。“什麼東西？資料儲存器？還是某種信標？”
“不太確定。”李卓搖了搖頭，“我嘗試用非接觸式掃描器探測了一下，內部結構很複雜，有微型電池和某種……晶體振盪器。不像單純的儲存裝置，更像是一個……身份識別器？或者是一次性的定位/報警裝置？”
瑪利亞也拿起金屬塊看了看，眉頭微蹙：“工藝很先進，不像黑市貨色。”
龍雲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這真是某種身份標識或警報裝置，那麼它的失效，很可能已經向它的主人發出了訊號。這意味著，襲擊者的背後勢力，現在可能已經知道這支攔截小隊出事了。
“能反向追蹤訊號來源嗎？”龍雲問。
李卓遺憾地搖頭：“裝置損壞嚴重，而且本身似乎有自毀機制，在失去生命體徵監測後就已經停止工作了。無法追蹤。”
又是一個壞訊息。敵暗我明的態勢更加嚴峻。
龍雲將金屬塊小心收好：“把這個和其他的戰利品一起封存，等回到基地讓扳手和渡鴉仔細分析。”他看了一眼艙壁上掛著的電子鐘，“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不到三十小時的航程。通知酋長他們，提高警戒級別。我們很可能已經進入了‘蜂巢’的預警圈。”
……
接下來的航行，在一種外鬆內緊的氛圍中度過。海面恢復了平靜，甚至能看到躍出海面的海豚和信天翁。但“海螺號”上的每一個人，包括奧拉夫船長和他的船員，都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逐漸收緊的壓力。
龍雲和瑪利亞輪流值守監控裝置，睡眠時間被壓縮到最低。李卓除了負責伙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底艙，反覆檢查和測試著即將使用的潛水裝備、DPV（潛水員推進載具）以及那枚關鍵的物理金鑰介面介面卡。
林志豪帶領的策應組始終保持著一百海里的距離，如同幽靈般綴在後方。透過加密的低頻通訊，雙方定期交換情報和位置資訊。詹姆斯和伊萬已經對他們的重武器進行了再次檢查保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更大規模衝突。
航行的第二十八小時，娜塔莉亞的聲音透過衛星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難掩興奮：“幽靈，酋長，有重大發現。我們利用‘崑崙’提供的超算資源，結合那份三年前的地磁勘探報告和近期監測資料，成功建立了‘深淵’區域的區域性地磁模型。”
主螢幕上，代表“深淵”的紅色光點周圍，出現了一圈圈如同漣漪般不斷擴散、顏色由淺入深的藍色波紋。“模型預測顯示，下一個高強度的‘潮汐’視窗期，將在五十六小時後達到峰值，預計持續六十八小時。誤差範圍正負六小時。”
“五十六小時……”龍雲在心中快速計算著時間。他們預計在十二小時後抵達目標海域邊緣，然後需要時間進行最終偵察、確定中繼浮標位置、並等待合適的潛入時機。時間非常緊迫。
“另外，”娜塔莉亞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張經過增強處理的、由商業遙感衛星拍攝的“深淵”區域海面照片。在看似平靜的藍色海面上，有幾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白色斑點。“我們識別出了三個疑似中繼浮標的物體，位置座標已傳送。根據其分佈和‘蜂巢’可能的通訊拓撲，二號浮標位於主洋流邊緣，受海況影響相對較小，且距離已知的聲納陣列盲區最近，是理論上最理想的接入點。”
目標明確了！二號浮標！
“收到。優先偵察二號浮標。”林志豪在策應組頻道中回應。
“明白。”龍雲結束通話，看向瑪利亞和李卓，“最後檢查裝備。十二小時後，我們抵達邊緣區域，隨即開始水下偵察。”
……
十二小時在緊張的等待中飛快流逝。
當“海螺號”的導航系統顯示他們終於抵達預定的目標海域邊緣時，天色再次暗了下來。今夜無月，濃雲低垂，海面如同翻滾的墨池，只有遠處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短暫地照亮天地，映出如同山巒般起伏的黑色浪湧。
“海螺號”關閉了大部分外部燈光，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在波濤中緩緩起伏。奧拉夫憑藉精湛的技藝，將船隻穩定在一個相對背風的區域。
底艙，偽裝漁艙的隔板被無聲移開，露出了後面經過強化的減壓艙和裝備區。三套“戈爾·海神”潛水服如同第二層皮膚般掛在架子上，旁邊是已經完成最後檢查的“幽靈泳者”DPV，流線型的黑色軀體在艙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龍雲、瑪利亞、李卓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他們脫下外衣，穿上特製的保溫內衣，然後小心翼翼地套上厚重的“海神”潛水服。拉鍊密封，檢查氣密性，連線微型迴圈供氧系統，佩戴“骷髏頭”骨傳導通訊面具和水下顯示目鏡。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如同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