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天道實習生玄衡那場以神格換紅塵的驚世情緣,當鋪內彷彿還縈繞著一絲法則與情感碰撞後的餘韻。
這日深夜,月隱星沉,忘川巷的霧氣濃得化不開,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精妙機關轉動聲與空洞死寂的氣息,悄然逼近。
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類似絲線牽引木偶的、極細微的“咯啦”聲。
櫃檯前的光線扭曲,一個“人影”顯現出來。
來者是一位女子,身姿曼妙,穿著錦繡宮裝,髮髻高聳,插著珠翠,容貌精緻絕倫,眉眼如畫。
然而,她周身沒有絲毫活人應有的生氣,皮膚透著玉石般的光澤,關節轉動時發出輕微的機括聲。
她並非活人,也非鬼魂,而是一具煉製得巧奪天工、已然生出靈智的傀儡。
她走到櫃檯前,動作流暢卻帶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標準,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悅耳,卻毫無波瀾,如同玉磬輕擊:“小女子琉璃,見過掌櫃。”
她抬起那雙完美卻空洞的琉璃眼眸,雙手捧著一物,遞到櫃檯上。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內部有無數細密符文流轉的核心晶石,散發著驅動她行動的全部能量與靈智波動。
“琉璃欲典當此物——‘心’。”她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我看著那枚維繫她存在與意識的晶石,問道:“典當核心,形神俱散。為何求死?”
琉璃的眼眸中符文微微閃爍,似在調取記憶資料:“琉璃乃‘千機閣’閣主墨先生傾盡心血所造之傀。
先生賦予琉璃容貌、才藝、護衛之能,待琉璃如珍如寶。
然,三月前,先生舊疾復發,藥石罔效。”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微微加快:“臨終前,先生緊握琉璃之手,眼中有琉璃無法理解的水光,他說:‘琉璃啊琉璃,吾予你一切,唯獨……忘了給你一顆能懂悲喜的心。’”
“先生逝後,琉璃依程式處理喪儀,守護空閣,一切如常。
然,閣中老僕泣不成聲,院中先生手植海棠驟然枯萎……琉璃皆能‘觀測’,卻無法‘理解’。琉璃翻閱萬卷書,知‘悲’為何字,‘痛’為何意,卻始終無法‘感知’。”
她指向自己胸口,那是晶石所在的位置:“此處,空空如也。
先生予我生命,我卻無法為他流一滴淚,無法體會他離去之痛。
此等‘存在’,有何意義?琉璃典當此‘心’,非為求死,而是……”她頓了頓,似乎在搜尋合適的詞彙。
“而是想知道,‘無心’之痛,與‘有心’之痛,究竟有何不同?或者,只是想知道,何為‘有心’?”
她的執念,並非厭世,而是源於一種極致的困惑與求知慾——一個被創造出來近乎完美的存在,卻因缺失了最核心的“情感體驗”,而對自身存在的意義產生了根本性質疑。
她想用“失去”來驗證“擁有”的價值。
“感知情感,並非依靠移除核心。”我緩聲道,“情感生於經歷,源於共鳴。你雖無血肉之心,卻有靈智之核。既生求知之念,便是契機。”
我輕輕推開那枚晶石:“典當之法,於此無效。或許,你可暫留此地,旁觀這當鋪中來來往往的執念。看看他們的悲喜,聽聽他們的故事。能否生出感觸,在於你自身,而非有無一顆‘心’。”
琉璃的琉璃眼眸中符文快速流轉,似在分析這個提議。
最終,她微微頷首:“觀察與學習,亦是程式指令之一。琉璃願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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