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細微的、無法用資料完全量化的“表情”、“語氣”、“眼神”,讓琉璃的核心晶石持續處於高負荷運轉狀態。
她不斷比對資料庫中的定義,卻始終無法真正“理解”那些波動意味著什麼。
直到那日,一位母親典當了畢生記憶,換取病癒的兒子永遠忘記自己,以免拖累。
那母親走出當鋪時,回頭望了最後一眼,眼神空洞,卻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一直沉默的琉璃,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胸口晶石的位置。
那裡,沒有任何物理上的跳動,卻傳來一種奇怪的、類似資料過載的“灼熱感”和“滯澀感”。
“記錄:視覺單元採集到目標物件眼神資料,編碼為‘悲傷’與‘犧牲’。邏輯分析:此行為符合‘母愛’定義。
但……核心溫度異常升高0.7度,資訊處理速度下降13%。原因未知。”她喃喃自語。
又一日,一隻小妖歡天喜地地典當了一根無關緊要的羽毛,換得一包糖果,跑去送給一直照顧它的鄰居老翁。
看著小妖蹦跳的背影和老翁笑出的眼淚,琉璃再次按住胸口。
這次,晶石傳來一種輕微的、類似諧振的“波動”。
“記錄:場景資料分析結果為‘喜悅’與‘感恩’。邏輯通順。
但……核心能量輸出出現規律性微弱震盪,振幅與聲波接收單元採集到的笑聲頻率吻合。關聯性不明。”
她開始主動詢問。
她問蘇挽:“悲憫,是何種程式?”
蘇挽答:“非是程式,是見其苦,如己受之。”
她問胡離:“相助,為何要掩飾?”
胡離笑:“直來直去多沒趣?暗地裡幫忙,對方輕鬆,我自個兒也樂呵。”
她問我:“那蜘蛛補網,有何值得欣賞?”
我告訴她:“執著本身,即為美。”
答案皆非邏輯程式碼,琉璃的資料庫幾乎要混亂。
但那種晶石的“異常”反應,卻越來越頻繁。
數月後的一個黃昏,當鋪打烊,簷角蜘蛛終於補好了破網,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琉璃靜靜地看了許久,忽然,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身旁桌案上積的一層薄灰。
然後,她學著蘇挽的樣子,泡了一杯茶,放在阿七慣坐的位置。
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不再那麼標準得像尺子量出。
她轉向我,琉璃眼眸中的符文平靜下來,輕聲道:“掌櫃,琉璃……似乎有些明白了。無心之痛,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有心’……”她再次按住胸口,“或許就是這裡,會為‘不明白’而困惑,會因‘他者之痛’而滯澀,會因‘無用之美’而波動。”
“琉璃仍需學習。但,典當‘心’之事,暫且作罷。”她微微屈膝,“多謝掌櫃收留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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