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的本質,也在他疲憊、虛弱或情緒波動時,隱隱作痛,呼喚著鮮血。
他曾嘗試自己磨平它們,但吸血鬼的尖牙與本源相連,強行毀損會帶來巨大痛苦和不可預測的後果,且很快就會重新生長。
“我需要那張‘執業資格證書’,不是為了名利,是為了能有一個穩定、合法的地方,繼續我的……‘治療’與‘修行’。”卡萊爾看著那對尖牙,眼中是深深的厭倦與決絕,“而這副尖牙,是我與過去、與那無法擺脫的本能,最後的、也是最頑固的連線。典當了它們,我便徹底斬斷了這條路,也絕了自己‘墮落’的可能。雖然會變得比現在更虛弱,但……至少,我能真正安心地,做一個‘牙醫’。”
他的執念,源於對自身黑暗本性的恐懼與對抗,以及對“救贖”與“潔淨”存在的極致渴望。
他典當尖牙,是徹底的自殘與放棄,換取的是一個能讓他以“醫者”而非“掠食者”身份,合法、安寧地存在於陽光(陰影)下的“許可”,以及內心最終的平靜。
“你可知道,失去尖牙,你的力量會衰退到接近普通人類中的體弱者,壽命也可能大幅縮短,且再無可能恢復。而人間法律森嚴,即便有證,行醫亦需遵循無數規程,對你而言,未必輕鬆。”我陳述道。
“我知道。”卡萊爾點頭,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平坦的齒齦(那裡,尖牙暫時縮回),“虛弱,好過瘋狂。短暫,好過永恆的痛苦。至於規程……我學。百年來,我一直在學習如何像人一樣生活,不差這一樣。”
他的決心,無可動搖。那是一種經歷了漫長掙扎後,最終選擇的、帶著悲壯色彩的“平凡”之路。
“如你所願。”
我取過那對盛放在天鵝絨中的尖牙。
指尖觸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血能與暴戾渴望。
以心淵鑑之力,小心剝離、淨化其中屬於“吸血鬼”的掠奪、轉化、嗜血本源,將其與卡萊爾魂魄的核心連線徹底斬斷、封存。
只留下一點最精純的、關於“精準”、“穿透”、“堅固”的特性,轉化為純粹的、可用於醫療操作的“手穩”天賦,反哺給他。
過程對卡萊爾而言,如同被抽去脊骨,痛楚深入靈魂,他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但始終緊咬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對尖牙在光芒中逐漸失去光澤,最終變得如同兩枚普通的犬齒化石。
與此同時,我引動當鋪中關於“仁心仁術”、“精益求精”、“合法合規”的醫者願力。
結合此方世界現行醫學教育、考核、認證體系的法則資訊,凝聚、具現出一張符合所有官方資料庫記錄、無懈可擊的、帶有特殊防偽印記的“牙科醫師執業資格證書”。
落款、印章、編碼一應俱全,且附帶一套完整的、從某知名醫學院“畢業”的、經得起查證的虛擬履歷。
光芒散去。
卡萊爾踉蹌一步,扶住櫃檯才站穩。
他臉色更加蒼白,氣息微弱了許多,眼神卻清明得驚人。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上齒齦,那裡,原本微微凸起的尖牙位置,變得平坦光滑。
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卻又無比輕鬆的感覺,湧遍全身。
我將他新的“身份證”與那張嶄新的執業資格證,以及那枚代表“手穩”天賦的微光印記,一併遞給他。
卡萊爾顫抖著手接過,仔細地看著那張資格證,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齒齦,良久,才抬起頭,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姿態依舊優雅,卻少了那份吸血鬼特有的疏離,多了一絲屬於“人”的誠摯感激。
“多謝掌櫃成全。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吸血鬼卡萊爾,只有……牙醫,卡萊爾。”他將資格證仔細收好,提起醫療箱,轉身,邁著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的步伐,走出了當鋪,走進了城市稀疏的燈火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後來,城市某個安靜的街區,開了一家小小的、裝修簡潔、卻異常乾淨的牙科診所,主治醫師是位姓“卡”的華裔混血醫生,技術精湛,尤其擅長處理各種疑難牙患,手法穩得出奇,而且態度耐心溫和,從不推銷。
只是他臉色總是過於蒼白,只在傍晚和夜間接診,白天據說在“進修”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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