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的真相帶來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當鋪又陷入了一種新的、更加緊繃的寂靜。這次異樣的源頭，是玄夜。
他消失了。
不是離開當鋪，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消失——他慣常盤踞的角落陰影，如今空蕩如也，只有一絲不屬於當鋪任何人的暴戾與混亂的氣息，如同燒焦的絲線，若有若無地飄蕩在空氣裡。
那氣息古老、兇蠻，帶著洪荒時代未開化的腥氣，與玄夜本身的幽邃冰冷截然不同。
沈晦是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
自從紅線危機解除，他與玄夜之間那種無形的聯絡似乎更加緊密。
前一天深夜，他忽然從靜坐中驚醒，銀眸望向那團空蕩的陰影，臉色驟變。
“玄夜在壓制什麼。”沈晦的聲音很沉，手指撫過手腕上愈發灼熱的紅線印記，“很吃力的壓制。那東西……在衝擊封印。”
接下來的兩天，那縷焦灼暴戾的氣息時強時弱。
有時，我們能隱約聽到陰影深處傳來低沉的、彷彿無數獸類混雜的嘶吼，以及玄夜壓抑的、近乎破碎的悶哼。
當鋪裡所有精怪都噤若寒蟬，胡離的尾巴毛炸了整整兩天，小滿連院子都不敢去，灶王爺熬的安神湯幾乎沒停過火。
第三天黃昏，那團陰影終於重新凝聚。
玄夜走了出來。不是以往那種從容的在黑暗裡浮現，而是踉蹌著，從一片近乎沸騰的、翻滾著暗紅紋路的黑暗中掙脫出來。
他的身形比以往更加模糊，邊緣處甚至像水中的墨跡一樣不斷暈開、收縮，彷彿隨時會潰散。
最駭人的是，他那雙總是沉在陰影裡的眼睛，此刻竟隱隱透出兩點暗紅色的兇光，一閃即逝，但足以讓人心悸。
“我需要……”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碎裂的喉嚨裡擠出來，“典當……‘控制權’。”
他走到櫃檯前，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陰影隨著他的移動拖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地面的聲響。
“何謂‘控制權’？”我看著他周身不穩的氣息，鏡淵之力已悄然運轉。
玄夜抬起頭，那雙偶爾閃過紅光的眼睛直視著我，裡面翻湧著劇烈的掙扎。
“我體內……封印著一頭上古兇獸，‘饕餮殘魂’。”他艱難地說出這個可怖的名字。
“不是完整饕餮，是它被斬滅時，一縷最貪婪、最暴戾的殘魂，意外附著於一塊冥鐵，隨我一同被鑄成器靈。”
饕餮！傳說中的兇獸，貪食無度，象徵永無止境的貪婪與毀滅。
哪怕只是一縷殘魂，其兇威也足以攪動一方天地。
“很久以來，我以自身靈識為牢，將其鎮壓。”玄夜的氣息更加紊亂，陰影邊緣又開始泛起不祥的暗紅，“但近來……三界失衡，歸墟不穩，怨念濁氣大增……它受到了刺激，越來越躁動。尤其……處理沈晦那件事時，我情緒波動，心神失守……封印，鬆動了。”
他抬起手，那隻手此刻呈現出一種不斷在實體與陰影之間切換的狀態，指尖繚繞著絲絲暗紅氣勁。
“我現在……需要耗費八成以上的力量，才能勉強壓制它。若它徹底衝破封印……”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紅光，已說明一切——那將是無差別的吞噬與毀滅。
“所以，你想典當對這股兇獸力量的部分‘控制權’？”我明白了他的意圖，“換取更強大的外力，加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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