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樣子著實可憐又滑稽。
“還有‘雲端辦公’……我連最老的‘顯影鏡’都用不利索……‘危機公關’?我上次顯靈讓人打個噴嚏提醒他帶傘,結果那人嚇得到處找大師驅邪,差點把我告到天庭風紀委……嗚嗚嗚……”
我們:“……”
這真是神仙落魄不如鬼。鬼魂還能返陽打工,這位嚏神,怕是連“轉崗”都不知道能轉到哪裡去。
“您……先別急。”我頭疼地按了按額角,感覺自從地府搞再就業,天庭搞下崗潮,我這當鋪都快成“三界人力資源疑難雜症諮詢處”了,“進來慢慢說?或許……我們能幫您想想辦法?比如,開發點新業務?打噴嚏雖然不神秘了,但……跟健康監測結合?或者,轉向‘過敏預警’、‘粉塵敏感提醒’之類的細分領域?”
嚏神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真的?過敏預警?這個……這個我好像有點感覺!有些人打噴嚏,確實是因為聞到奇怪的花粉或者灰塵!可是……怎麼預警?我又不會託夢發簡訊……”
“可以嘗試與一些健康類APP合作,或者開發個小程式?”織夢娘試著提議,“當監測到環境粉塵或花粉濃度變化時,透過推送提醒易感人群?您負責‘感應’和‘觸發’,技術實現交給合作伙伴?”
嚏神聽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覺得有點門道,但又完全不懂怎麼操作。
看來,神仙再就業(轉崗)之路,任重道遠。不僅需要更新知識技能,更需要轉變思維模式,從“等著被供奉顯靈”,到“主動尋找市場需求,提供差異化服務”。
打發走了半信半疑、開始琢磨“過敏性鼻炎預警系統”可行性的嚏神,當鋪裡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天庭的神仙下崗潮,地府的鬼魂再就業,人妖生育禁令的立法爭議……三界似乎正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動的十字路口。舊的秩序和信仰在瓦解,新的規則和生存方式在艱難孕育。
而我們這座小小的執念當鋪,連同裡面這些傷痕累累、身份尷尬的存在,也被這股時代的洪流裹挾著,跌跌撞撞,不知要被衝向何方。
庭院中央的深洞,依舊沉默。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當嚏神哭哭啼啼地訴說他的困境時,我彷彿感覺到,地底深處那一直規律(雖然微弱)的心跳聲,極其短暫地,紊亂了一瞬。
像是被什麼外界的、荒誕的、充滿變革氣息的波動,輕輕干擾了一下。
時代的塵埃,落在每個存在頭上,都是一座山。
神仙也不例外。
而我們這些在山腳下、甚至被壓在山縫裡的,又該如何自處?
卷軸上的金字,在黃昏的光線裡,微微閃爍。
像是一個新時代,冰冷而模糊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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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嚏神離開後,當鋪連續幾天又接待了好幾位“焦慮神仙”。
有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老井龍王”,擔憂自己管轄的井口都裝了自來水,徹底沒了香火,想轉行“地下水資源保護宣傳員”,但不知道怎麼跟水利部門打交道。
有打扮時髦卻愁眉苦臉的“狐仙(小神)”,抱怨現在年輕人寧願“吸貓”“擼狗”,也不信狐仙保佑桃花了,她在考慮要不要轉型“情感博主”或“時尚穿搭顧問”,但擔心競爭不過人間網紅。
連之前來過的文昌星君座下仙官,都私下傳了道玉簡,委婉詢問當鋪有沒有“神仙職業生涯規劃”或“跨界轉型成功案例”可以分享,說星君大人壓力也很大,文華殿的香火也在下滑,得想辦法搞點“文創產品”或“知識付費”。
當鋪的畫風,徹底跑偏。
胡離甚至開始用爪子在地上劃拉,試圖幫老井龍王設計“節水吉祥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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