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端著燈一寸一寸地看棺身,秋生跟在他後面不到半步遠,秋菱揪著秋生的衣服,三個人活像老母雞帶兩隻小雞崽,一步一步繞著棺材挪。
繞到棺材後面的時候,秋菱聽見對面哐噹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九叔猛地直起身子,後腦勺咚地撞上了秋生的下巴。
秋生吸了口冷氣,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不偏不倚撞上了秋菱的肩膀。
秋菱本來就踮著腳探頭往前看,被他這麼一撞,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後栽了出去。
油燈差點脫了手,火苗顫了顫又穩住了,光在半空亂晃。
秋菱感覺自己後背就要磕上身後那口棺材的邊沿了,腦子裡空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害怕,一隻手就猛地抄住了她的腰。
秋生的胳膊從她腰後穿過來,連攬帶兜把人穩穩接住。
秋菱被他摟在懷裡,整個人幾乎是仰面靠在他臂彎上。
她抬眼,正好對上秋生的臉。
燈光從底下照上來,把他的眉骨鼻樑勾勒得格外分明,那雙眼睛正低頭看著她,裡頭映著兩簇跳動的火苗,比平時亮得多,也深得多。
他的呼吸落在她額頭上,帶著點兒急。
她心跳漏了一拍。
嚇死我了……她小聲說,嗓子有點緊。
對面傳來九叔的腳步聲,繞過棺材往聲響那邊去了。
秋菱聽見九叔低聲說了句什麼,語氣從繃緊慢慢鬆下來,然後是文才含含糊糊的夢囈聲。
原來是他睡夢中翻了個身,一腳把旁邊的架子踢倒了。
睡得這麼熟,九叔的聲音隔著一副棺材傳過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這種人最適合看義莊。
棺材這一頭,秋生還沒撒手。
秋菱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繃著,箍在她腰上又緊又穩,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滑到地上去。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游移了一下,最後定在她眼睛裡沒再動。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一盞油燈的距離,燈芯偶爾噼啪的炸一下,把光晃得微微動盪。
秋菱臉上燙起來了。
她偏了偏頭,小聲說:你還要抱到什麼時候啊?
秋生如夢初醒地哦了一聲,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臂卻紋絲沒動,反而還偷偷收緊了一點。
秋菱覺得自己耳朵尖都要燒著了,伸手想在他胳膊上掐一把——
手指剛抬起來,忽然頓住了。
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棺材底的邊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