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菱苦笑了一下:“幾年沒回來,想我爹孃了,沒想那麼多。”
九叔擺擺手,讓秋生和文才先把帶來的傢伙事擺開。
他轉頭看向秋菱,語氣緩和了幾分:“小時候你爹把你往我那兒一送就是大半天,那時候你上山下河都不帶怕的。怎麼三年出去,膽子反倒小了?”
秋菱被他說得眼眶一熱。
“九叔,”她吸了吸鼻子,“我爹孃在的時候總說,鎮上有您在,什麼髒東西都近不了身。我今天實在冷得受不住,才讓管家去請您。”
九叔站起來,把袖子一挽:“廢話少說。秋生,把門關上。文才,香案擺上。”
炭火盆裡噼啪一聲爆了個火星。
秋菱攥著那張符,看著面前三個人各自忙活開,忽然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淡下去了一些。
九叔讓秋生把雄黃酒和黃符拿來,又讓文才把廳堂的門窗關嚴實。
他自己從布袋裡抽出三張符,指尖一捻,符紙無火自燃。
火苗躥起來的瞬間,秋菱明顯感覺屋子裡的冷氣往牆角縮了縮。
九叔把那燒著的符往雄黃酒碗裡一捺,“滋啦”一聲,酒面浮起一層金紅色的光。
“喝半碗。”九叔把碗遞到她嘴邊。
秋菱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
酒辣,但入喉的剎那,一股熱流從胃裡往四肢百骸散開,像冰殼子被敲出了一道裂縫。
她忍不住又喝了兩口。
九叔見她喝了,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碗酒往火盆裡一潑。
火轟地一下躥起半人高,明黃色的火焰裡隱隱透出幾縷青黑煙氣,盤旋兩圈便散了。
他隨即並起兩指,隔著棉被在她後背心、雙肩、頭頂各點了一下,每點一處念一句口訣,聲音壓得低而穩,像老鐘敲在深夜裡。
秋菱覺得身上那層陰冷的東西咔嚓一聲鬆了。
後背先是麻,然後熱,熱得她眼眶發酸。
寒氣順著腳底板淌出去,火盆裡的炭噼啪炸了一記,整個廳堂瞬間暖和過來,暖得讓人想嘆氣。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九叔收了手指,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下:“行了,邪氣散了。”
秋菱愣了一瞬,才覺出自己後背出了薄薄一層汗,手腳指頭也暖回來了。
她把被子從肩上褪下來,整個人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又曬了一整天太陽,骨頭縫裡都是鬆快的。
她抬頭朝九叔笑:“謝謝九叔。”
這一笑,火盆裡的光正好映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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