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菱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九叔:“對了九叔,前兩天跟婷婷一塊兒坐車回來的時候,她說起家裡請了您去做事,好像是給她爺爺做法事?”
九叔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前兩天任老爺確實來請過,約我明天去鎮上喝外國茶,說是有事要聊。”
“可婷婷的爺爺不是走了二十年了?”秋菱歪了歪頭,“都入土這麼多年了,怎麼忽然要做法事呢?”
她語氣裡沒有害怕,倒像是單純覺得稀奇。
小時候在義莊待慣了,棺材、靈牌、紙錢她見得比別家孩子見糖葫蘆還多,九叔每隔幾個月就給她一道新的平安符塞在衣領裡,那些年她從沒撞見過什麼髒東西。
這次是出門太久,符咒過了時效才被鑽了空子。
心裡有底,就沒什麼好怕的。
九叔放下茶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確實奇怪。入土為安,先人安寧最好,沒有特殊情況不該再動這個念頭。不過任老爺是個精明人,這麼做八成有他的緣由。”
秋菱眼睛亮了亮,身子往九叔那邊傾了傾:“九叔,那明天您帶我一個嘛?”
她掰著手指頭數:“回來這幾天一直覺得身上不痛快,還沒去任家拜見任伯父。再說了,婷婷約我一塊兒去買胭脂,她老早就唸叨著要拉我去逛東街那家新開的鋪子,秋生哥,就是你姑媽家開的那間嗎?”
秋生正端著碗喝湯,冷不防被她點名,嗆了一口,咳了兩聲才說:“好像是……那邊只有一家胭脂鋪。”
文才在旁邊笑了:“你姑媽那胭脂鋪生意本來就旺,現在名聲都傳到省城了,你姑媽是不是很高興?”
秋生撓了撓頭:“姑媽的生意好,當然高興,就是零花錢多給一些就好嘍。”
秋菱被這倆人一打岔,笑得眉眼彎彎,笑完了又轉回來盯九叔,眼巴巴等著他回話。
九叔看著她這副模樣,跟小時候趴在他膝蓋上要聽鬼故事的表情一模一樣,不由嘆了口氣,嘴角卻帶著一點弧度:“行,明天上午就過來接你,吃了早飯後就別亂跑了。”
秋菱立刻點頭:“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著九叔。”
她又給自己添了半碗湯,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火光在廳堂裡晃著,映得她整個人暖融融的。
九叔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等他起身告辭的時候,秋菱讓沈伯把備好的東西拿上來。
是一隻錦盒,不大,但沉甸甸的。
她先遞過去一封禮金,九叔掃了一眼就推回來,板著臉說:“跟九叔還來這套?”
秋菱也不勉強,把禮金收了,換了個盒子捧過去。
九叔接過來開啟,裡面躺著一截烏沉沉的桃木,紋理細密,通體溫潤,隱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清冽氣息。
九叔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把木頭託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清了清嗓子:“咳……看這年份,得有八百多年了。雷擊桃木本來就少,這種成色的更是難得。落到不懂行的人手裡可惜了。”
他合上蓋子,語氣裡壓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歡喜:“這東西我收下,回頭給你做幾枚鎮宅桃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