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每到一處就掏出留影石，拉著相柳站在好看的地方對著石頭笑。
相柳開始不太習慣，後來也由著她了，只是每回都要她喊好幾聲看我，才肯把臉轉過來。
留影石攢了滿滿一櫃子。
兩百年後，靈汐在一個清晨醒來，忽然摸到腹間一股微妙的波動。
她愣了好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後抬眼看向窗外正在院子裡喂毛球的相柳。
她沒出聲，只是摸著肚子笑了笑。
那枚紅繡球在她識海里輕輕轉了一圈，她感應到兩顆極明亮的命星在朝她靠攏。
生產那天，相柳沒現本體。
他守在榻邊，握著她一隻手，另一隻手替她擦額頭的汗。
兩個小九首燭龍生下來的時候渾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銀白鱗片，睜著溼漉漉的紅眼睛四處看，九顆小腦袋搖搖晃晃地朝相柳的方向轉過去，把靈汐逗笑了。
相柳低頭看著那兩個巴掌大的小東西，動作很輕地把他們攏進懷裡。
孩子們慢慢長大，繼承了他們父母的天賦和性情，一個像靈汐沉靜，一個像相柳倔強。
九靈閣的生意越做越大，靈汐和相柳在孩子們成年後便漸漸退了，把鋪子交給他們打理，自己繼續到處走。
五萬年。
足夠天地換過好幾輪容顏。
期間辰榮換了七位君主，皓翎的王位也傳了幾代，西炎那邊又起了新野心，被赤水豐隆的後輩摁了下去，大荒的格局始終沒有大動。
相柳和靈汐沒有參與那些事。
他們在北海安安靜靜地住了五萬年，看春雪融了冰原，看秋葉落進海里。
最後一程，靈汐帶相柳去了那座海島上。
就是她當年獲得織造傳承的那個島。
島上草木早已長得比從前更密，山洞塌了之後長滿了野花，白色的小花開滿了一面山坡。
相柳靠在一塊溫熱的岩石上，靈汐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看著遠處的海浪一遍一遍湧上來又退下去。
相柳閉上眼睛的時候，暮色正沉下來。
靈汐感覺到掌心裡那隻手的溫度一點點變涼，她沒有鬆手，就那麼坐著，陪他看完了一場落日。
等天徹底黑下來，靈汐站起來，從相柳身上取回了忘憂雲澤。
秘境裡一切如舊，扶桑木還在長，湖心島的冰蓮每年都開。
她把相柳留下的九首燭龍龐大身軀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冰川深處，冰層合攏，把那一身銀白的龍鱗永遠封在了極寒的藍冰之下。
靈汐站在冰川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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