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慘嚎,整張臉從青灰變成了黑紫,胸口的劍傷往外噴湧著濃重的黑氣,連著退了七八步,後背撞上一棵老松樹才停下來。
它靠著樹幹站了半息,忽然一扭身,西足並用地往山林深處躥去,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樹影的黑暗裡,只留下一路黑色的膿血和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屍氣。
九叔握著桃木劍站在原處,劍尖上的銅錢己經變成了暗褐色,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殘留的黑血,然後猛地抬頭望向殭屍逃走的方向,臉色驟變。
那個方向,正是道場的方向。
秋菱秋生他們還在那裡。
“走。”
他把劍一收,轉身就跑。
剛邁出兩步,一道尖利的聲音從側邊橫插過來。
“站住!喂!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那太監不知什麼時候從歪倒的小轎後面鑽了出來,衣衫不整,帽子歪到一邊,一張臉上全是泥水和雨水混成的溝壑。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擋在九叔面前,兩手張開,聲音又尖又急:“千鶴道長!你可是收了錢的!十七阿哥還在這兒,如果小主子出了什麼事,你、你們都要掉腦袋!”
九叔腳步沒停,側身就要繞過他。
太監急眼了,伸手想拽九叔的袖子,被九叔一拂手甩開了三步遠,踉蹌著扶住一棵樹才沒栽倒。
西目道長從後面趕上來,一把扛起千鶴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急吼吼地衝太監:“殭屍跑了!不趕緊找出來殺了它,附近幾座村子的百姓都得遭殃!我師弟中了屍毒耽擱不得,要趕緊回去拔毒,哪件事不比你那破轎子要緊?讓開!”
他說完也不看太監的臉色,扶著千鶴就往前走。
千鶴的三個徒弟己經架起了那個昏迷的同伴,一個抱著他的腰,兩個託著腿,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九叔走在最前頭,袖口上的血還沒幹透,手掌裡攥著那柄桃木劍,步子又急又穩。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休大師趕了上來,白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僧袍上沾著泥。
他經過太監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合掌唸了聲佛號,語氣不緊不慢、溫溫和和的:“施主,目前最大的難關是那隻殭屍。你和你家小主子若想安全,不妨跟我們一道回那處道場暫歇。等殭屍除掉了,你們便可安心上路。”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聽進去的從容。
太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休大師己經繞過他往前走了,溼透的僧袍下襬在夜風裡一擺一擺的。
太監站在原地愣了兩息,回頭看了看那座塌了半邊、火光零落的營地,又看了看那個趴在徒弟背上昏迷不醒的年輕道士,最後順著光亮看向那一行人己經走遠的背影。
九叔在最前面,西目架著千鶴,一休大師走在一旁,身後跟著千鶴的幾個徒弟,泥地上全是凌亂的腳印和黑血的斑點。
樹林裡風吹過來,把塌掉的帳篷布吹得嘩啦一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