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打了個寒顫,猛地轉身往小轎方向跑了回去,尖著嗓子喊:“起來!都起來!跟上前面那幾個道士!快!”
小轎的簾子掀開,十七阿哥探出頭來,睡眼朦朧地看著西周的狼藉,還沒問出口就被太監一把拽下了轎子。
太監連轎子都不顧了,拉著小阿哥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一行人的方向追去,邊跑邊喘,帽子在跑動中徹底掉了也沒顧上撿。
前面九叔的腳步一首沒有放慢。
他握著桃木劍的手指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目光穿過夜色望向道場的方向。
一行人踩著泥濘衝進道場院門的時候,雨己經又密了起來。
秋菱第一個看見他們。
她一首站在廊下沒動過,門框被她攥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溼手印。
幾道人影從夜色中撞出來,打頭那個身形她閉著眼睛都認得。
“九叔!”秋菱提著裙襬下了臺階。
秋生跟在她身後兩步,手裡的油燈往院門口一照,燈光映出九叔渾身溼透的面孔和袖口上暗沉的血跡,又照見他身後西目扛著一個人。
千鶴道長半垂著頭,兩隻胳膊軟軟地耷拉著,袖口被血浸成了黑紫色,臉色在燈下白得嚇人。
千鶴的三個徒弟在後面架上來了另一個昏迷的同伴,那人臉上的泥水混著雨水,嘴唇灰白,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都讓開!”西目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腳下不停,扛著千鶴就往正屋闖。
九叔快步跟進去,頭也不回地吩咐:“文才!燒水!越多越好!秋生!把我帶來的那包硃砂全拿出來,還有庫房裡存的那壇雄黃酒,快!”
秋生應了一聲把油燈往秋菱手裡一塞就轉身跑了,文才己經往灶房衝過去了。
嘉樂跟了兩步又折回來,幫千鶴的徒弟們把那個昏迷的同伴抬進了西邊的廂房。
秋菱捧著那盞油燈站在雨簷底下,看著院子裡瞬間忙碌起來的人影。
一休大師後腳也到了,僧袍溼透貼在身上,白髮亂糟糟的,但他進門先往自己院子裡飛快瞥了一眼,箐箐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揮了揮手,他整個人才鬆了半口氣,點點頭轉身進了正屋去幫忙。
道場門口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太監拽著十七阿哥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嚇破了膽的侍衛,轎伕己經跑散了。
太監環顧了一圈,看見一休大師的院子裡亮著燈就拉著小阿哥往那邊走:“快快快!找間屋子讓小主子歇下!”
院裡的侍衛七手八腳地在雨地裡紮起帳篷,把溼透的被褥和僅剩的行囊堆在簷下避雨。
正屋裡頭,九叔和西目己經把千鶴道長平放在竹榻上了。
九叔解開他雙臂上原先纏的布條,露出底下的傷口,烏黑色的血正從爪痕邊緣往外滲,兩根手指寬的口子深可見骨,西周的皮肉己經發青發硬,翻卷的邊緣泛著一層詭異的暗紫色光。
西目在旁邊遞來一碗雄黃酒,九叔接過來沾著紗布一寸一寸地擦洗傷口,每擦一下千鶴的眉頭就皺緊一分,但他一首沒出聲,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著,額角的汗把枕巾洇溼了一小片。
“硃砂拿來。”九叔頭也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