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把一包紅紙裹好的硃砂遞過去,九叔倒出一半在碗裡調成糊狀,用小竹片颳著敷在傷口邊緣,然後貼上三道黃符。
符紙一沾到傷口就微微發燙,邊緣泛起一圈金色的光,把黑色和紫色的毒氣一點點往外面逼。
外面院子裡的忙碌也漸漸有了頭緒。
小阿哥被安置進一休大師院子東邊那間空房,太監守在身邊寸步不離,侍衛們在院子裡搭好了三頂帳篷勉強擠了進去。
千鶴的四個徒弟,三個清醒一個昏迷,全擠在西廂房裡,一個清醒的守著那個昏迷的,剩下的兩個正在外面幫忙。
秋菱幫不上正屋裡的忙,看著院子裡那些溼淋淋的人和滿地泥濘的腳印,轉身走進灶房。
箐箐已經在那兒了,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捏著一把青菜正在水盆裡洗。
看見秋菱進來,箐箐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裡帶著幾分勉強。
她方才也看見了千鶴道長胳膊上的傷。
剝蓮子心。箐箐從竹籃裡端出一盤幹蓮子推到秋菱面前,嘉樂師兄說這個可以入藥解毒。傷了的那個師兄也得用藥,需要的量多。
秋菱點點頭,找了張小凳子坐下,接過箐箐遞來的小竹刀,開始一顆一顆地剝。
蓮子的皮殼有些幹,要用刀尖輕輕撬開,然後把裡面那截綠芯挑出來。
她手指靈活,剝了幾顆就上了手。
院裡的雨聲漸漸變小了,屋簷上的水滴從嘩嘩變成了嗒嗒,一聲一聲地敲在青石板上。
正屋裡偶爾傳出九叔低低的吩咐聲和四目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正屋裡,九叔把千鶴雙臂上的最後一道傷口敷好藥,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四目遞了碗熱茶過來,九叔接過去喝了半碗,轉頭透過半開的窗子看見灶房裡透出的暖光,秋菱的身影在火光裡輕輕晃著,他端著碗的手停了停,嘴角那根緊繃了一夜的線,終於鬆了半分。
廚房裡的水燒開了一鍋,霧氣騰騰地從鍋蓋邊沿冒出來,把兩個姑娘的影子都燻得模糊了。
秋生從灶房門口經過,看見秋菱坐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低著頭認真地剝蓮子,拇指和食指捏著竹刀,把一顆顆蓮子皮撬開挑出芯來,動作又穩又細。
秋菱剝完最後一顆蓮子,把竹刀擱下,揉了揉發酸的手指,這才感覺到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了。
眼皮沉得往下墜,肩頸酸得像灌了鉛,可屋子裡外那些忙亂的人影告訴她,今晚還沒到能安心閉眼的時候。
箐箐把兩碟蓮子肉倒在一個碗裡,利落地洗了手,朝秋菱擺了擺手:我先去找嘉樂了,灶上的事交給你。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秋菱一眼,目光在秋生剛剛跨進門檻的身影上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彎,沒再多說,閃身出去了。
門簾在她身後落下來,廚房裡就只剩了鍋裡的沸水聲和兩個人淺淺的呼吸。
秋生走到灶臺邊,低頭看了看秋菱手指上那幾道被竹刀硌出的淺痕,眉頭擰了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辛苦了。好好一個大小姐,跟我們來山裡玩,沒享到福反倒碰上這些事。
秋菱抬頭看他,灶火的光從底下照上來,把他眉眼的輪廓映得柔和又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