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姑媽是在鋪子裡聽秋生親口說的他和秋菱在交往。
姑媽手裡那把算盤啪地掉在了櫃檯上,珠子噼裡啪啦滾了一桌。
她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兩隻手一下子捂住了臉,又一下子放開,一把揪住秋生的袖子:真的?小菱答應你了?她真應了?
秋生被晃得站不穩,嘴角壓也壓不住地往上翹,點了點頭。
姑媽當場就要去燒香,說要去鎮口的土地廟拜三圈,被她自己轉念一想攔住了。
這時候去燒香可來不及,得先把正事辦了。
但轉天她就犯起愁來。
按理說,她這個做姑媽的該正經上門提親了。
可秋菱是蘇家大小姐,雖然父母走得早,但家業都在,綢緞莊藥鋪田地宅子一樣不少,在這任家鎮是數得著的人家。
她家秋生這邊呢,就一個開胭脂鋪的姑媽和一個給人看風水的道士師父,雖說九叔在鎮上也有名望,可跟蘇家那份家底比起來,聘禮輕了說不過去,重了她又湊不出來。
姑媽坐在鋪子裡對著賬本撥了一天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撥了又撥,越撥眉頭皺得越緊,最後把算盤一合,決定把自己存了多年的體己全拿出來,再不夠就拿鋪子去抵。
秋生蹲在櫃檯邊上說:姑媽不用這麼破費,被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你懂什麼,這是禮數,不能委屈了人家。
義莊那邊的進展很快。
九叔回來之後繞著新院子走了一圈,前頭義莊比原先寬敞了三倍不止,後面那進院子也窗明几淨的,青磚漫地,簷角掛上了新燈籠。
他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忽然轉頭跟文才說:前頭東邊那間空屋子單獨隔出來,做一間靈嬰堂。鎮上有那些沒福氣落地的孩兒,收回來供個牌位,好歹有個安身的地方。
文才應了,當天下午就搬了磚灰過去量尺寸。
秋菱這邊也沒閒著。
義莊隔壁那兩進院子比九叔的院子先完工了幾日,福伯趕在秋菱回來之前就把家當搬了進去。
院子裡的果樹已經栽好了,杏樹桃樹柿子樹各兩棵,沿著牆根整整齊齊地排著,枝頭的葉子綠得發亮。
福伯還在後院開了一小塊菜地,種了蔥蒜和幾壟豆角,架子搭得齊齊整整的,遠遠看著就有了過日子的模樣。
最後解決姑媽煩惱的,是千鶴道長回來那天。
他帶著一隊輕騎從鎮口過來的時候,秋菱正在隔壁院裡給杏樹澆水。
銅鈴聲遠遠響起來她還愣了一瞬,等認出了打頭那匹馬上的人影,手裡的水瓢差點沒拿穩。
千鶴道長比走的時候精神多了,雙臂上纏著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在袖口底下隱約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翻身下馬,身後的侍衛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木料厚實,四面都釘了銅角,壓得兩個壯漢步子都沉了幾分。
九叔迎出來的時候千鶴已經站在院門口了,二話不說先鄭重行了一禮,然後讓人把箱子抬進院子開啟。
蓋子一掀,滿院子的日光都晃了一下,整整齊齊碼著金條,嶄新發亮,一層疊一層,足足塞了滿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