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抬起頭,滿臉是汗:
“皇上,當務之急是速派得力干將前往接應,收攏潰兵,穩住陣腳。同時急調宣府、大同鎮兵出關,在張家口一帶佈防,以防噶爾丹乘虛而入。”
康熙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回御案後,但並未坐下,雙手撐在案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傳旨。”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阿爾尼貽誤軍機,損兵折將,著革去理藩院尚書之職,押解回京問罪。所部兵馬,暫由副都統……”
話未說完,殿外又傳來通報聲:“皇上!理藩院轉呈,準噶爾汗國噶爾丹,遣使送來信函!”
暖閣內三人俱是一怔。
噶爾丹的信,在這個時候到了。
康熙緩緩直起身,眼中的怒火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光。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呈上來。”
這一次,信函裝在牛皮封套中,封口蓋著準噶爾汗國的狼頭印。
康熙拆開封套,取出信箋。
信是用蒙文寫的,旁邊附有漢文滿文譯文。
“準噶爾博碩克圖汗噶爾丹,謹拜書大清國皇帝陛下:
陛下聖安。自我祖父巴圖爾琿臺吉時起,準噶爾與大清交好,互市往來,從無嫌隙。今我東來,實非得已。喀爾喀土謝圖汗殺我胞弟,此仇不共戴天。我提兵問罪,意在土謝圖汗一人,非敢犯天朝疆界。
不意天朝大軍突至,與我軍相遇於烏爾會河。彼時兩軍對峙,恐生誤會,我已令部下勿先動干戈。然天朝將軍阿爾尼,竟率軍渡河來攻,我軍不得已還擊。此事實屬誤會,想非陛下本意。
今戰事已息,我願與天朝重修舊好。若陛下能明察我之苦心,令我擒殺土謝圖汗,為弟報仇,則我即刻退兵,永不再犯喀爾喀。若陛下欲庇護土謝圖汗,則我雖不願與天朝為敵,亦不得不戰矣。
望陛下聖裁。
噶爾丹再拜。”
信不長,但字裡行間,綿裡藏針。
先說自己是復仇,師出有名;再說清軍先動手,自己是被迫還擊;最後給康熙兩個選擇:要麼交出土謝圖汗,要麼開戰。
而烏爾會河的戰事,被輕描淡寫地歸為“誤會”。
索額圖和明珠屏息看著皇帝。
他們不知道信裡寫了什麼,但從皇帝越來越冷的臉色看,絕不是什麼好話。
良久,康熙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
康熙的笑,那是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笑。
“好一個噶爾丹,好一個‘誤會’。”康熙將信輕輕放在案上,手指在信箋上敲了敲,“殺了朕兩萬將士,俘虜數千,卻說是一場誤會。他這是在威脅朕,還是在試探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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