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部眾,徹底絕望了。
他們開始大規模地逃亡,每天都有上百人趁著夜色悄悄溜走,帶走僅存的馬匹和乾糧。
到三月十一日,噶爾丹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丹濟拉急得團團轉,卻毫無辦法。
他試圖派人去追捕逃兵,但被噶爾丹制止了。
“讓他們走吧。”噶爾丹躺在帳篷裡的羊毛氈上,閉著眼睛,聲音虛弱而平靜,“他們跟著我,吃了太多苦。能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可是大汗……”
“沒有什麼可是。”噶爾丹睜開眼睛,看著丹濟拉,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丹濟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丹濟拉愣了一下,回答道:“十五年。”
“十五年……”噶爾丹喃喃道,“十五年,不短了。這十五年來,你跟著我東征西討,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沒什麼能留給你的,只能跟你說一聲……謝謝。”
丹濟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大汗!您別這麼說!我丹濟拉這條命是大汗給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汗身邊!”
噶爾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帳篷外,寒風呼嘯,雪花紛飛。
帳篷內,燭火搖曳,經聲陣陣。
幾個老喇嘛圍坐在火堆旁,敲著法器,念著經文,為噶爾丹祈福。
那低沉而悠長的誦經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傳出很遠很遠。
三月十二日,噶爾丹的病情急劇惡化。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進食了,連水都喝不下去。
他的身體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嘴裡不時說著胡話,一會兒喊著“阿奴”的名字,一會兒又喊著“康熙”,揮舞著手臂,彷彿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丹濟拉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他看著噶爾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大汗,您要堅持住啊!”丹濟拉握著他的手,哽咽道,“您要是倒下了,咱們就真的完了!”
噶爾丹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地看著丹濟拉,嘴唇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丹濟拉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才勉強聽清了他的話:“丹濟拉……我……我怕是不行了……”
“大汗!您別這麼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丹濟拉哭著說道。
噶爾丹搖了搖頭,艱難地說道:“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我活不過今天了……”
“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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