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放心,您是一部之汗,您本旗的一千五百兵,您有全權統領。其他九旗,平時各自訓練,戰時由您統一指揮——當然,要有理藩院的調令。”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策妄扎布明白了:他依然是汗,依然有兵,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想打誰就打誰。
從今往後,他調兵需要理由,需要朝廷批准。
策妄扎布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他感到一種束縛,一種從未有過的約束;另一方面,他又隱隱覺得,也許這樣更好——至少,不會再有無休止的仇殺,不會再有一夜之間全族被屠的恐懼。
但是,他的父仇,如何才能解決?
“我……臣,遵旨。”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索額圖笑了,笑容真誠了許多:
“小汗王深明大義,皇上定會欣慰。另外,皇上還讓我帶句話:明日大典,您不必說話,只需坐在那裡,接受土謝圖汗的道歉。剩下的,皇上都會為您安排好。”
離開札薩克圖部營地時,已是申時。
索額圖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略顯破敗的營帳。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這裡的一切都將改變。
仇恨不會消失,但會被制度約束、被利益沖淡、被時間磨平。
而這一切,都源於御帳中那個人的一場棋局。
同一時間,哲布尊丹巴的行帳。
年輕的活佛跪在佛前,面前的經卷攤開著,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康熙的賞賜已經送到:五百兩金子堆在檀木盤裡,二十匹蟒緞流光溢彩,那串珊瑚念珠有三百零八顆,顆顆殷紅如血。而最重的,是那張敕建匯宗寺的硃諭。
“永鎮北疆”,四個字重如千鈞。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此,他不能再回土謝圖部,不能再住在父親身邊。
他要留在多倫諾爾,住進皇帝為他建的寺廟,成為大清在北疆的宗教象徵。
他的轉世,將不再由土謝圖部決定,也不再由西藏決定,而必須“奏報朝廷,由朝廷任命”。
某種意義上,他自由了——從父親的傀儡,變成了大清在漠北設定的活佛。
但真的是自由嗎?
帳簾掀起,一個小喇嘛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在他身後:“額爾德尼,信送出去了。但……被他們截了,又還了回來。”
哲布尊丹巴沒有回頭:“我知道。”
“您知道?”小喇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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