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權?”巴特爾苦笑,“噶爾丹在的時候,我們連權都沒有,只有逃命的份。現在至少還有十旗,至少還有一萬五千兵馬,還有郡王爵位,還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這片草原上。你們告訴我,選哪個?”
無人應答。
他們自然知道,如果投降了噶爾丹,別說執掌草原、擁有汗位了。
怕是早就變成刀下野鬼,屍骸喂狼。
策妄扎布獨自坐在帳中,撫摸著父親成袞留下的一把彎刀。
刀鞘鑲著寶石,刀身泛著幽藍的光。
數年前,父親就是用這把刀,教他騎馬射箭。
父親說:“策妄,等明年草綠了,我帶你去打獵,打一隻最大的黃羊。”
後來,草綠了,父親卻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策妄扎布將刀緊緊抱在懷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父親,明天……明天我就為你討回公道了。雖然不是用血,但……但至少讓所有人知道,你沒錯,錯的是他們。你安息吧,從今往後,我會好好活著,帶著我們的部眾,好好活著。”
月光清冷,照在草原上,照在七星潭的水面,照在數十萬人的營帳上。
而御營之中,康熙尚未就寢。
他站在大帳門口,仰望著滿天星斗。
張誠和徐日升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星圖與算表。
“皇上,臣依開普勒定律重算,五月十五月食,初虧在戌時三刻七分,食甚在亥時正一刻,復圓在於時初刻三分。與皇上那日心算所得,只差一刻。”
徐日升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康熙微微一笑:“一刻之誤,已是難得。你們西洋曆法,確有獨到之處。”
康熙不禁又想起了南懷仁......想起了湯若望。
他從小跟著二人,學了不少的東西。
如今......他們兩個死去多年,如果見到多倫諾爾這番盛景,也可以安息了。
張誠躬身道:
“皇上天縱之才,臣等望塵莫及。只是臣有一事不解,皇上為何執意要在此時會盟喀爾喀?噶爾丹尚在科布多,西藏虎視眈眈,若此時喀爾喀有變……”
其實,張成並不想問這些事情,畢竟都是政治方面的事情。
可是他自認為和康熙非常好,康熙也待他們如同親人。
因此,心中納悶,就張口問了出來。
“正因噶爾丹尚在,西藏虎視,才要此時會盟。”
康熙轉過身,長嘆一口氣苦笑,“喀爾喀就像一匹受傷的野馬,它在劇痛中、在恐懼中,才會讓人靠近,讓人給它包紮傷口。等它傷好了,壯了,你再想給它套上鞍轡,它就要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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