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探子是噶爾丹布在北京的暗樁之一。
為了獲取清廷的情報,噶爾丹花了二十年時間,編織了一張覆蓋漠南、漠北、乃至北京的情報網。
他收買商人、喇嘛、流民,甚至一些小官小吏,為他傳遞訊息。
康熙在多倫諾爾病重的訊息,就是透過這些人,一站一站,從北京傳到歸化,從歸化傳到庫倫,再從庫倫傳到科布多。
訊息傳到時,距離康熙發病,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可對噶爾丹來說,這三個月的延遲,並不影響這個情報的價值——只要康熙真的病了,只要清廷真的內亂,他的機會就來了。
“一兩年?”噶爾丹重複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砂紙在磨。
然後越來越高,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一陣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銀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馬奶酒潑了一地。
“長生天!長生天助我!”
噶爾丹猛地站起來,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可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彎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剽悍鋒利的氣息。
四十多歲的年紀,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草原深夜裡的狼。
噶爾丹在帳內攤手,看向簾子外的天空,憶往昔,歷歷在目。
他的人生,可以用“傳奇”二字概括。
五歲被認定為西藏溫薩活佛的轉世,被迎到拉薩學經。
二十歲,還俗歸鄉。
二十五歲,兄長僧格被殺,他挺身而出,在亂局中奪回汗位。
此後二十年,他東征西討,滅和碩特,吞土爾扈特,敗哈薩克,將準噶爾汗國的疆域擴大了整整一倍。
他信藏傳佛教,可殺起人來從不手軟。
他學經論辯,可用起兵來詭詐多變。
他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虔誠的佛教徒,殘忍的征服者,精明的政治家,天才的軍事家。
噶爾丹前些年自認為有些生不逢時,若早生幾十年,能趕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城、能趕上崇禎皇帝吊死在煤山上。
他就能發兵攻打陝西,而後控制中原大地。
可如今,他挑戰的,則是由康熙統治的大清。
一個擊敗了沙俄的大清。
一個在烏蘭布通,讓自己損兵折將的大清。
“康熙老兒,你也有今天!雖然你沒有死,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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