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康熙閉上眼睛,又睜開,眼中已經沒有了波瀾,“另外,那個厄魯特降人阿穆呼朗,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按皇上吩咐,授三品官,賜田宅,歸入鑲黃旗。”
“賞賜再加厚三成。”康熙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不是噶爾丹的探子嗎?朕就讓他看看,大清的皇上是怎麼待投誠之人的。讓他吃好喝好,養得白白胖胖的,等開春了,放他回去給噶爾丹報信。”
梁九功心頭一震。
這是反間計,是要借阿穆呼朗的嘴,告訴噶爾丹——大清內部鐵板一塊,皇上用人不疑。
“那索安……”
“不動。”康熙斬釘截鐵,“不僅不動,還要讓他‘立個功’。他不是喜歡遞條子嗎?朕就給他條子遞。告訴兵部,擬一份‘詳冊’,把中路大軍的兵力、裝備、糧草、行軍路線,寫得明明白白,然後‘不小心’讓索安看見。”
梁九功徹底糊塗了:“皇上,這……”
“照做。”康熙擺擺手,“另外,傳於成龍。”
于成龍接到旨意時,正在戶部衙門後院查糧。
十一月的北京,呵氣成冰,他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袍,手裡拿著個木鬥,一斗一斗地量著剛運到的漕米。
米是江南的新米,顆粒飽滿,在木鬥裡發出沙沙的輕響。
“於大人,皇上召見,在暢春園。”來傳旨的小太監凍得鼻子通紅。
于成龍放下木鬥,拍了拍手上的米灰:“容下官更衣。”
“皇上說,便服即可,急事。”
于成龍心裡一沉。
他跟著小太監出衙門口,早有青布小轎等著。
轎子走得很快,顛得他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今年六十了,身子骨不比當年,可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暢春園澹寧居里,地龍燒得暖烘烘的。
于成龍一進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還有墨香。
康熙坐在書案後,正在看一份摺子,見他進來,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坐。”
于成龍沒坐,跪下了:“臣于成龍,叩見皇上。”
“起來,坐。”康熙放下摺子,看著他,“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嗎?”
“臣愚鈍。”
“你不愚鈍。”康熙笑了,那笑裡沒什麼溫度,“你要是愚鈍,這滿朝文武,就沒幾個明白人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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