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的,讓張英如何回答?
朝中的文武大臣,大概也就分為幾種,俗話說不是索黨就是明黨、不是明黨就是別人一黨。
如果不結黨,出點事都不知道找誰。
可張英呢,偏偏他能見到皇帝,而且是天天見到皇帝。
以史為鑑,他知道結黨的危害,因此就算是和康熙結了黨,以此自嘲而已。
張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殿下,臣並非滑不溜手。臣只是謹記一條——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如此而已。”
“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胤礽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絲銳利,“那我問你——你覺得皇阿瑪給我封爵的兄弟們,是對還是錯?”
這是一個陷阱,如果張英說對,那就是在贊同康熙分太子的權;如果張英說錯,那就是在質疑康熙的決定。
無論他怎麼回答,都會落下把柄。
張英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他官服的袍角微微擺動。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殿下,皇上怎麼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臣不敢妄議聖意。臣只知道——無論是哪位皇子封爵,都是大清的臣子,都是殿下的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殿下若能用好這些兄弟,便是大清的福氣。”
胤礽愣住了,他本來以為張英會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沒想到他竟然給出了一個如此明確的回答——而且是站在他這邊的回答。
雖然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這些兄弟,你可以用他們,只要你用得好,他們就是你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英那張佈滿皺紋卻依然平和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困惑,也有一絲隱隱的慚愧。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些刻薄的話,想起何玉柱那些嘲諷張英的話,忽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走回書案後面,坐了下來,拿起那本《漢書》,翻到霍光傳那一頁,低聲說了一句:“繼續講吧。”
張英微微一愣,他沒有想到太子會主動讓步。很快恢復了平靜,拿起書卷,繼續講解起來。
這一堂課,上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太子沒有再出言諷刺,也沒有再打斷張英的話。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是關於霍光執政期間的得失。張英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下課之後,張英收拾好書卷,躬身行禮:“臣告退。”
胤礽坐在書案後面,看著張英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張大人。”
張英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殿下還有何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