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沒有回答，他低下頭，重新抓起算盤，手指撥動著珠子，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用這聲音把自己藏起來。
馬三兒站在櫃檯前，等了一會兒，見孫掌櫃再也不肯抬頭看他一眼，便轉身走出了藥鋪。
馬三兒走後，孫掌櫃的抬起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口中振振有詞：“老馬，我發誓不是我害的你，我不是有意的.....如果我知道......我真的不會說......”
馬三站在永安鎮的街面上，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照得地上的塵土發白。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吆喝著賣糖葫蘆，有人在蹲在路邊鬥蛐蛐，有人在牆根下曬太陽打盹。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家裡死了兩個人，沒有人知道他妹妹被人搶走了。
這個世界照樣運轉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的傷口裡，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這點疼，和他心裡的疼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馬三兒在永安鎮打聽了一整天，把劉班頭可能去的地方都問了一遍——酒館、賭場、茶館、甚至巡檢司後院的馬廄——沒有人知道劉班頭去了哪裡，也沒有人願意告訴他。
每個人聽到“劉班頭”三個字，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然後迅速地搖頭，擺手，走開。
到了傍晚，他站在永安鎮南街的街口，面前是一條窄巷子。
巷子深處掛著幾盞紅燈籠，在黃昏的天色裡亮起一團團曖昧的光。
他雖然沒有進過這種地方，但也知道那是什麼所在。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巷子裡一個路過的男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好幾眼，他才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第一家，門關著。
第二家，門口站著一個嗑瓜子的龜公，看到馬三兒這副蓬頭垢面的模樣，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直接揮了揮手讓他滾。
第三家，是一家門面不大的院子，院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串還沒有成熟的小石榴。
門楣上沒有掛牌匾，但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綢緞褂子，手裡捏著一塊手帕，正在和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說話。
馬三兒走過去，在那中年女人面前站定。
中年女人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用手帕掩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哪兒來的要飯的？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走走走。”
馬三兒沒有退，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那是他身上僅剩的一點錢，還是在村裡湊的盤纏，一路上舍不得花，剩下的這幾枚——他把銅錢遞過去，堆起一副笑臉，聲音裡帶著討好：
“老闆娘，我不是來尋歡的。我是來找人的。我妹子前些天被人拐了，有人說在鎮上見過她。我就想問問，您見沒見過一個這麼高的姑娘——”他抬手在自己下巴的位置比了比，“十五六歲，瘦瘦的，大眼睛，嘴唇上方有一顆痣，綠豆大小，挺明顯的。”
中年女人本來已經準備轉身進門了，聽到“嘴唇上方有一顆痣”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來，看了馬三兒一眼，目光裡的厭煩褪去了一些，換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說。
“你妹子？”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被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