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帳裡已經佈置好了——地上鋪著栽絨毯,正中放著一張紫檀木的書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盞油燈。
書案旁邊放著一把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石青色的夾袍——秋天的夜晚已經有些涼了。
康熙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侍衛遞上來的熱茶,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盞,對身邊的太監說:“把今天的奏摺拿來。”
太監應了一聲,從一隻木匣裡取出一摞奏摺,放在書案上。
康熙開始批閱奏摺。他的動作很熟練——展開、閱讀、批註、合上、放到一邊。每一份奏摺的處理時間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批到第三份奏摺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份奏摺是盛京將軍綽克託呈上來的。
內容是彙報盛京方面迎接聖駕的準備工作——道路已經修整完畢,行宮已經打掃乾淨,祭陵的祭品已經備齊,隨駕官員的住所已經安排妥當。措辭恭敬,條理清晰,無可挑剔。
康熙看完,把奏摺放在一邊,沒有批註。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
他望著書案上那盞跳動的油燈火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放下茶盞,拿起下一份奏摺,繼續批閱。
帳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三家店的街道上,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沉寂。
康熙批完最後一封奏摺,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向外望去。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一盤散落的棋子。
他望著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簾子,轉身走回書案前,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他躺下行床,閉上了眼睛。
但他並沒有立刻入睡。
他的腦海裡,一直在想著那份沒有批註的奏摺,和那個他從未見過的盛京將軍綽克託。
綽克託並非包衣,而是實打實的愛新覺羅家族後人,大清開國皇帝努爾哈赤的玄孫。
綽克託的爺爺是英親王阿濟格,也就是多爾袞的同父同母大哥。
當年多爾袞一死,英親王阿濟格想要發動政變,自己當攝政,密召兒子勞親帶兵進京,佩刀迎喪,被濟爾哈朗一把按住。
順治八年,先削爵幽禁,他不服,在囚房裡藏刀、讓三百婦婢挖地道,又嚷著放火燒監。
十月十六,順治賜他自盡,勞親同死,宗籍削除,兒子們貶為庶人。
順治十八年,順治帝去世後,康熙為英親王一支平反,綽克託的父親傅勒赫被封為鎮國公。
康熙四年,綽克託被封為輔國公,後來跟著董鄂征討三藩,但史料卻顯示“師無功。”
後來在朝堂上,綽克託籍籍無名,甚至還被康熙貶到了盛京守陵。
康熙二十七年,索額圖前往雅克薩與沙俄談判,途經盛京的時候給康熙寫摺子,說守陵的將軍綽克託很有才華,如果有出缺可以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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