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靠山屯,張西龍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迅速消失在莽莽蒼蒼的山林之中。
他選擇的小徑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野獸踩出的痕跡,蜿蜒曲折,深入密林,很快便將人煙氣息徹底隔絕。
空氣驟然變得清涼溼潤,充滿了腐葉、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混合氣息。
巨大的喬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投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各種不知名的鳥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時而清脆,時而悠遠,更反襯出山林的幽深寂靜。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藤蔓和灌木叢生,不時需要他用開山刀劈砍才能透過。這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與海邊礁石的嶙峋開闊截然不同,充滿了另一種未知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張西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邊根據太陽的位置和遠處山巒的輪廓艱難地辨認著方向,朝著黑瞎子溝的大致方位前進,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深知這老林子的危險,不僅僅來自野獸,更可能來自——人。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他沿著一條幹涸的溪床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後,前方樹林裡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像野獸,更像是人的動靜。
張西龍立刻停下腳步,閃身躲到一塊長滿青苔的巨大岩石後面,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頭觀察。
只見從對面林子裡,鑽出來一個人。這人約莫三十多歲年紀,身材不高,但看起來很精壯,穿著一身破舊骯髒的勞保服,臉上帶著一種長期在山裡晃盪的人特有的風吹日曬的痕跡和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戾氣。他手裡也拎著一把開山刀,背上有個癟癟的袋子,看起來收穫不佳,眼神里透著煩躁和兇狠。
最讓張西龍心頭一緊的是,這人的目光像鷹一樣銳利,掃過溪床,很快就定格在了他剛才走過留下的新鮮腳印上!
那人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腳印,又抬頭警惕地四下張望,嘴角扯起一抹森冷的、像是發現獵物的笑容。
張西龍心裡暗叫不好。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顯然是獨自一人在這深山裡闖蕩的“盲流子”(指沒有固定居所、在山林流竄的人)。這種人往往比野獸更危險,因為他們毫無顧忌。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開山刀,身體繃緊,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盲流子(暫且稱他為劉三)顯然經驗老道,他沒有大聲呼喊,而是順著腳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方向直指張西龍藏身的巨石!
躲不過去了!
張西龍心一橫,與其被動被發現,不如主動現身。他深吸一口氣,從岩石後走了出來,臉上努力做出一個憨厚又略帶驚訝的表情:“呀!這老林子裡還有人吶?大哥也是趕山的?”
劉三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主動出來,愣了一下,停下腳步,一雙三角眼上下下下、極其無禮地打量著張西龍,尤其是他背後那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腰間的裝備,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小子,哪來的?一個人敢鑽這麼深?”劉三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戒備和審問意味。
“靠山屯的,來找我姐夫,他們進山了,我沒找著,這就準備回去了。”張西龍繼續裝傻充愣,指了指來的方向,暗示自己只是路過,馬上就走。
“回去?”劉三嗤笑一聲,根本不信,“往回走是哪個方向?你腳印可是往黑瞎子溝裡邊去的!”他眼神變得更加危險,慢慢向前逼近兩步,“小子,不老實啊?找到啥好貨了?拿出來讓哥哥瞅瞅?”
張西龍心裡罵了一句,知道碰上個老油子,糊弄不過去了。他一邊後退,一邊擺手:“大哥你說笑了,我這剛進來,啥也沒找到,就撿了點破蘑菇。真準備回去了。”
“蘑菇?”劉三目光掃過張西龍的行囊,那分量絕對不止是蘑菇,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老子在這轉悠好幾天了,毛都沒撈著,你一來就撿著蘑菇了?運氣不錯啊!見面分一半,不過分吧?”
說著,他竟然直接伸手就要來抓張西龍的揹包!
張西龍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臉色也沉了下來:“大哥,你這是啥意思?強搶啊?”
“搶?”劉三呸地吐了口唾沫,眼神兇狠,“這老林子裡的東西,誰撿著就是誰的!老子看你小子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把包放下,讓老子檢查檢查!不然…”他晃了晃手裡明晃晃的開山刀,威脅意味十足。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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