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出院子,正好看到有個老漢趕著空馬車過來,似乎是剛送完貨回來。張西龍也顧不上許多,掏出兩塊錢塞過去:“大叔!救命!幫個忙,送病人去鎮上衛生所!求您了!”
那老漢一看錢,又看張西龍急赤白臉的樣子,也沒多問,趕緊調轉車頭。
張西龍衝回屋,和金氏(不情不願地)、林愛鳳一起,用一床破被子將昏迷的林父裹好,抬上了馬車。
“我也去!”林愛鳳哭著要爬上車。
“你在家等著!”張西龍按住她,“醫院地方小,去多了人沒用!你看好東西(指帶來的錢和禮物),我送爹去!放心,有我在!”
不是他心狠,而是他實在不放心把林愛鳳一個人留在後娘眼皮底下,更不放心那些他們帶來的、如今看來如同誘餌的財物。
馬車顛簸著,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幾十裡外的鎮衛生所。一路上,張西龍緊緊抱著老丈人,不停地用溼毛巾給他降溫,心裡焦急如焚。要是老丈人真有個三長兩短,愛鳳得多傷心?
好不容易趕到衛生所,醫生一看情況嚴重,立刻組織搶救。打針、輸液、吸氧…一番忙碌之後,林父的病情總算暫時穩定下來,但依舊昏迷不醒,需要住院觀察。
“病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底子很差,又有嚴重的氣管炎和高血壓,這次是情緒激動引發的腦供血不足,很危險!再晚來一會兒,後果不堪設想!”醫生嚴肅地對張西龍說,“必須住院治療!先去交錢吧!”
“哎!好!謝謝大夫!多少錢我都交!”張西龍連連點頭,毫不猶豫地跑去繳費處,掏出一沓大團結,預存了足夠的醫藥費。
看著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一臉苦相的老丈人,張西龍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老人,晚年竟過得如此悽慘。
等到林父的情況稍微平穩,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張西龍託同病房的病友家屬幫忙照看一下,自己趕緊僱了輛馬車往回趕——他實在放心不下獨自在狼窩裡的林愛鳳。
果然,剛回到那個破敗的院子外,就聽到裡面傳來金氏尖利的罵聲和林愛鳳低低的哭泣聲。
“…哭什麼哭!喪門星!一來就克得你爹住院!得花多少錢?錢呢?你們帶來的錢呢?拿出來!那是老林家的錢!”
張西龍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猛地踹開院門,巨大的聲響把院子裡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金氏正叉著腰,指著林愛鳳的鼻子罵。林愛鳳則像風中落葉一樣瑟瑟發抖,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你他媽再動她一下試試!”張西龍眼睛瞬間就紅了,像一頭暴怒的雄獅,幾步衝過去,一把將林愛鳳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盯著金氏!
金氏被他那要吃人的樣子嚇得連連後退,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想幹啥?她是我閨女!我管教閨女關你屁事!你爹住院花了那麼多錢,這錢就該你們出!趕緊拿出來!”
“錢?老子有的是錢!”張西龍從懷裡直接掏出那一沓還沒捂熱乎的、預交醫藥費後剩下的大團結,怕不有一兩千塊,狠狠摔在旁邊的雞食槽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開來,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金氏和她那聞聲出來的兒子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貪婪地盯著那堆錢,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看見沒?錢!”張西龍聲音冰冷,帶著極度的鄙夷,“但這錢,是我張西龍的!跟你們老林家沒一個子兒的關係!我一分都不會給你這種黑心爛肺的毒婦!”
他指著金氏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我爹的醫藥費,我全包了!以後他的養老,我也管了!但你們娘倆,休想再沾他一點光,再吸他一口血!”
金氏被罵得臉色鐵青,又看著那堆拿不到的錢,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放屁!我是他老婆!這家裡東西都有我一半!”
“老婆?我呸!”張西龍啐了一口,“你算哪門子老婆?虐待男人,刻薄繼女,好吃懶做!老子明天就去找你們屯長、找支書!我倒要讓大家評評理,看看這世上有沒有這個道理!實在不行,我就帶我爹走!去法院告你虐待!讓你一毛錢都撈不著,還得挨批鬥!”
張西龍這番話,句句像錘子一樣砸在金氏心上。她雖然潑辣,但也知道真鬧起來,自己根本不佔理。屯子裡早就有人對她看不慣了,只是沒人出頭。眼前這個女婿一看就不是善茬,又捨得花錢,真鬧到上面,自己絕對討不了好!
尤其是“告法院”、“挨批鬥”這幾個字,更是嚇住了這個沒什麼文化、只會在窩裡橫的農村婦女。她的氣勢徹底垮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那兒子更是慫包一個,早就躲到屋裡不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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