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首戰告捷,野豬王的獵獲讓山海屯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合作社的大院裡,豬王被剝皮分割,豬肉分門別類地醃製晾曬,豬皮交給劉師傅硝制,就連豬骨頭都被韓老蔫要了去,說是磨成粉摻在飼料裡,能給養殖場的牲口補鈣。
張西龍卻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他心裡清楚,野豬群只是春獵的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
趙虎子偵察小隊帶回的情報裡,有一項讓他格外上心:在野人谷外圍更深處,發現了馬鹿群的蹤跡,而且數量不小。馬鹿比野豬值錢得多——鹿茸、鹿鞭、鹿筋、鹿皮、鹿肉,渾身是寶。如果能獵獲幾頭成年公鹿,光是那對鹿茸,就頂得上好幾頭野豬。
“西龍哥,咱們啥時候去找馬鹿?”栓柱這幾天天天纏著他問。
“不急。”張西龍總是這樣回答,“馬鹿比野豬精多了,鼻子靈,耳朵尖,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跑沒影了。得好好準備。”
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場春雨過後,地面溼潤,馬蹄印清晰,追蹤起來容易;而且雨後的山林安靜,獵物警惕性會降低一些。
二月二,龍抬頭。這天果然下了一場濛濛細雨,午後雨歇,空氣清新得像洗過一樣。張西龍一拍大腿:“就是今天了!”
這次行動,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栓柱、鐵柱、趙虎子,還有新來的孫鐵柱,加上王三炮,一共六個人。人少了機動靈活,也更容易隱蔽。
“虎子帶路,我和三炮叔在後面跟著,栓柱和鐵柱走兩邊策應。鐵柱——”張西龍看向孫鐵柱,“你跟著我,多看多學,不許亂跑。”
孫鐵柱用力點頭,背上揹著支援小隊的大揹包,裡面裝著繩索、乾糧、水壺和急救用品。雖然進合作社沒幾天,但他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去哪兒,先把揹包收拾利索。
六個人踩著溼漉漉的山道,朝野人谷方向進發。雨後的山林別有一番景象,枯黃的草叢裡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樹枝上的苞芽鼓鼓囊囊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趙虎子走在最前面,時不時蹲下來檢視地上的痕跡。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突然停下來,招手讓大家過去。
“西龍哥,你看!”他指著地上的一串蹄印。
那蹄印比野豬的大得多,呈橢圓形,前端尖,後端圓,深深陷在溼潤的泥土裡。張西龍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足有四寸多長。
“是馬鹿,成年公鹿。”王三炮也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看這印子的深度,這頭鹿不輕,少說也有三百斤。腳印新鮮,邊緣還沒幹,應該是今早剛過的。”
“不止一頭。”張西龍順著蹄印往前看,前面的泥地上還有好幾串大小不一的腳印,“是一家子,公鹿、母鹿,還有小鹿。”
眾人精神一振,順著蹄印追了下去。趙虎子在前面追蹤,張西龍和王三炮在後面分析地形,栓柱和鐵柱負責警戒兩側,孫鐵柱默默地跟在最後面,眼睛瞪得溜圓,生怕漏掉什麼。
蹄印穿過一片柞樹林,又翻過一道山樑,漸漸往一片密林深處延伸。這片林子跟之前走過的不太一樣,樹木更加高大粗壯,以紅松和冷杉為主,樹幹上長滿了青苔,枝葉遮天蔽日,林子裡光線昏暗,空氣也陰冷了許多。
“這片林子我沒進來過。”趙虎子壓低聲音說,“上次偵察到這兒就折回去了,怕迷路。”
張西龍抬頭看了看,樹冠太密,看不清太陽的方向。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指南針——這是過年前從縣裡淘換來的寶貝,平時捨不得用,今天特意帶上了。
“繼續走,注意做記號。”他對趙虎子說。
趙虎子從揹包裡拿出一卷紅布條,每走一段路就在樹枝上系一條。這是張西龍教他的法子——在山裡不迷路,就得靠這些土辦法。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子漸漸稀疏了些,前方透進來一些光亮。趙虎子突然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慢慢地蹲下身子。
眾人跟著蹲下,屏住呼吸。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能看到前方有一片林中空地,空地上有一小片還沒化盡的積雪,積雪旁邊,赫然站著一群馬鹿!
“一、二、三、四……”栓柱無聲地數著,“七頭!三頭大的,四頭半大的!”
張西龍的目光卻落在最遠處那頭最大的公鹿身上。它比其他的鹿高出整整一個頭,體型壯碩,毛色呈深褐色,脖頸上的鬃毛濃密而威武。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上的鹿茸——那對鹿茸已經長出了分叉,呈深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在透過枝葉的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三岔茸。”王三炮在張西龍耳邊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頂級的貨色!拿到藥材公司,少說也值千兒八百!”
張西龍點點頭,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群馬鹿的位置在一處林間空地,四周都是密林,不利於設伏。而且它們警覺性很高,那頭公鹿時不時抬頭張望,耳朵不停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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