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把參從土裡取出來,用青苔裹住,再用樺樹皮包好,最後用紅繩捆紮結實。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傷到一根鬚子。
張西龍把參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感覺沉甸甸的。這不是一棵參,這是老頭兒三十多年的心血。從發現它,到守著它,到今天把它抬出來,整整三十多年。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三十多年?
“佟叔,這參是您的。”張西龍說,“我不能要。”
老頭兒搖搖頭:“說了給林場的,就是給林場的。我老頭子一個人,要它幹啥?你留著,賣了錢,給林場添置東西。”
“佟叔……”
“別說了。”老頭兒擺擺手,“趕緊收拾東西,回吧。”
張西龍捧著參,眼圈有些紅,但忍著沒哭。他把參小心地放進揹包裡,站起來,對著老頭兒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走吧,別整這虛的。”老頭兒扭頭就走,步子比來時還快。
回林場的路上,誰都沒說話。栓柱幾次想開口,被鐵柱拉住了。王三炮抽著煙,眯著眼,看著前面的老頭兒。張西龍走在最後面,揹包裡的參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有些疼,但他心裡是熱的。
回到場部,林愛鳳和大嫂已經做好飯了。她們看見張西龍臉色不對,連忙問咋了。
“沒事。”張西龍把參從揹包裡拿出來,“抬了一株參,六品葉的。”
大嫂湊過來看,驚得合不攏嘴:“這麼大?這得值多少錢?”
“不好說。”王三炮說,“這品相,拿到省城去,少說也值上千塊。”
大嫂倒吸一口涼氣,看那參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老頭兒沒吃飯,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抽菸。張西龍端了一碗飯出來,蹲在他旁邊:“佟叔,吃點吧。”
老頭兒接過碗,扒拉了幾口,又放下了。“西龍,這參你打算咋辦?”
“聽您的,賣了,給林場添東西。”
老頭兒點點頭:“賣了也好。林場剛起步,用錢的地方多。”他頓了頓,“但有一條,不能賣給那些倒騰參的二道販子。要找正經的藥廠,或者識貨的老客。這些人懂參,不會糟蹋東西。”
“行,聽您的。”
老頭兒又抽了幾口煙,站起身:“我出去轉轉,晚點回來。”
張西龍知道,他捨不得那株參。守了三十多年,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突然沒了,心裡空落落的。但他沒說破,只是看著老頭兒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
晚上,老頭兒回來了,手裡拎著兩隻野兔。他把野兔遞給林愛鳳:“燉了,大夥兒吃。”
林愛鳳接過野兔,看了一眼張西龍。張西龍點點頭,她就拿去收拾了。
老頭兒坐在炕上,喝著酒,話很少。王三炮陪著他喝,倆老頭兒你一杯我一杯,誰也不說話。喝到半夜,老頭兒突然開口了:“三炮,你說我這輩子,值不值?”
王三炮愣了一下:“咋不值?”
“我在山裡待了幾十年,沒兒沒女,沒家沒業。臨了,連株參都留不住。”
王三炮放下酒杯,看著老頭兒:“你這話說得不對。你在山裡待了幾十年,守了那片林子,護了那些參。你教了西龍本事,讓他替你守著這片山。這就夠了,比有兒有女還強。”
老頭兒沉默了半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也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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