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愛鳳去了縣城,林場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張西龍每天忙完活回到屋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炕上少了個人,灶臺前少了個人,院子裡的說笑聲也少了。大嫂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道:“西龍,想愛鳳了?”
“嫂子,您別瞎說。”張西龍不好意思地笑了。
“瞎說啥,你們兩口子,誰不知道。”大嫂撇撇嘴,“想她就給她打電話唄。”
張西龍還真給林愛鳳打了電話。電話是手搖的,得搖好幾下等總機接。等了好一會兒,那頭才傳來林愛鳳的聲音:“喂?”
“是我。”張西龍說。
“西龍?”林愛鳳的聲音有些驚喜,“咋了?有事?”
“沒事,就是想你了。”張西龍說完,自己臉都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愛鳳輕聲說:“我也想你。”
兩人都沒說話,只聽見電話裡的電流聲。過了好一會兒,張西龍說:“你好好幹,別太累。”
“知道了。”林愛鳳說,“你也是。”
掛了電話,張西龍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心裡空落落的。他拿起筆,給林愛鳳寫信。他已經好久沒寫過信了,以前在山海屯,兩人天天在一起,用不著寫信。如今分開了,倒覺得寫信是件有意思的事。
愛鳳,你走了,林場冷清了不少。大嫂做的飯還是那個味,但吃起來沒你在的時候香。栓柱說他想你了,讓你早點回來。我知道你忙,但別太累,注意身體。林場這邊都好,你別惦記。西龍。
他寫完信,讀了一遍,覺得有些肉麻,但又捨不得改。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讓去縣城送貨的司機捎過去。
過了幾天,林愛鳳的回信來了。
西龍,信收到了。店裡的生意挺好的,慧慧說我幹得不錯。你囑咐的事我都記著,不會累著自己。大嫂做的飯不好吃,你讓她多放點油,別捨不得。栓柱想我,我也想你們。等我忙過這陣子,就回去看你。愛鳳。
張西龍把信看了好幾遍,然後鎖進炕頭櫃的小抽屜裡。那抽屜裡已經放了好幾封信了,都是林愛鳳寫的,一封一封,按日期排著。
栓柱知道了,笑話他:“西龍哥,您跟嫂子還寫信呢?有話打電話說唄。”
“打電話貴。”張西龍說。
“寫信不也得買郵票?”
“郵票便宜。”
栓柱嘿嘿笑,不拆穿他。誰不知道,張西龍不是捨不得電話費,是想留著那些信。那些信,是林愛鳳的字跡,是她的心思,是她不在身邊時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西龍慢慢習慣了林愛鳳不在的日子。白天忙林場的事,晚上寫信,等她的回信。信越寫越長,從最初的一頁紙,慢慢變成兩頁、三頁。他告訴她林場的新鮮事:王三炮訓的狗崽子會攆兔子了,老頭兒佟德勝又發現了一株五品葉的參棵子,張西營雕了一尊“壽星”,被一個客商花五百塊錢買走了。事無鉅細,什麼都寫。
林愛鳳的回信也越來越長。她告訴他店裡的趣事:有個老太太來買參,說是要給遠在國外的女兒寄過去;有個年輕人來買鹿茸,說是要送給未來的老丈人;有個小孩跑進店裡,把貨架上的木耳打翻了,她沒生氣,還給了小孩一塊糖。她寫得生動,像是把那些場景搬到了張西龍眼前。
“西龍哥,您又寫信呢?”栓柱每次進來,都看見張西龍趴在桌上寫信。
“嗯。”張西龍頭也不抬。
“您跟嫂子有那麼多話可說?”
“多。”張西龍停下筆,想了想,“一輩子都說不完。”
栓柱被酸到了,趕緊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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