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那輩子,光顧著活命了,啥也顧不上。你這輩子,不光顧著活命,還顧著讓孩子們唸書。”老支書說,“這是大好事。我替咱屯子的孩子們,謝謝你。”
“支書,您別這麼說。”張西龍擺擺手,“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鐵蛋。我不想讓他跟我一樣,吃了沒文化的虧。”
老支書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坐回去,又點了一袋煙,眯著眼看著遠處。
張西龍站起來:“支書,那我明天就找人動工。”
“去吧。”老支書擺擺手,“蓋好了,別忘了請我去看看。”
“一定。”
張西龍從老支書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他走在林場的土路上,看著遠處的老林子,心裡想,學堂蓋起來,林場就更像個家了。有房子住,有地種,有活幹,有書念。這日子,才算完整。
回到家裡,林愛鳳正在給鐵蛋洗澡。鐵蛋坐在木盆裡,小手拍著水,濺得滿地都是。林愛鳳蹲在旁邊,一邊給他擦身子一邊數落:“你再拍!你再拍!水都濺到外面了!”鐵蛋咯咯笑,拍得更起勁了。
張西龍走過去,蹲在盆邊。鐵蛋看見他,舉起溼漉漉的小手,往他臉上抹了一把。張西龍也不躲,任他抹,然後伸手把鐵蛋從盆裡撈出來,用大毛巾裹住。鐵蛋被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個小腦袋,衝他咧嘴笑。
“爹,學堂……蓋好了嗎?”鐵蛋問。
張西龍愣了一下:“你咋知道學堂的事?”
“娘說的。”鐵蛋扭頭看了看林愛鳳,“娘說,爹要給鐵蛋蓋學堂。鐵蛋要念書。”
張西龍看了林愛鳳一眼。林愛鳳笑了:“他問你去哪兒了,我就說了。”
張西龍低頭看著懷裡的鐵蛋,認真地說:“對,爹要給你蓋學堂。蓋好了,你跟小梅,還有別的孩子,都在裡面唸書。唸了書,長大了,才能幹大事。”
鐵蛋點點頭,雖然不太懂,但眼睛裡亮亮的。
夜裡,張西龍躺在炕上,跟林愛鳳商量學堂的事。他們說了很久——教室多大,圖書室放多少書,孫志強什麼時候來,陳老師怎麼安排課程。林愛鳳說,她想在學堂後面種一排花,春天開花的時候,孩子們在花叢裡唸書,多好。張西龍說,那就在學堂門口栽一棵大柳樹,夏天能遮陰,孩子們在樹底下玩。
“西龍。”林愛鳳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變了。”
張西龍愣了一下:“哪兒變了?”
“以前你只想著怎麼掙錢,怎麼讓大夥兒吃飽穿暖。如今,你想的是孩子們唸書的事了。”
張西龍想了想,說:“吃飽穿暖是第一步。唸書是第二步。光吃飽穿暖,不念書,就跟野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有啥意思?”
林愛鳳笑了:“你才是野豬。”
張西龍也笑了,把她摟進懷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把清輝灑在院子裡。學堂的燈還亮著,陳老師在燈下備課。張西龍透過窗戶,能看見他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佝僂著身子,一筆一筆地寫著什麼。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村裡那個老師也是這樣,在煤油燈下備課,一筆一筆的。後來老師走了,學堂就散了。再後來,他去了省城,吃了沒文化的虧。
“睡吧。”林愛鳳說。
“嗯。”他閉上眼,但腦子裡還在轉。明天,得讓張西營畫學堂的圖,得讓栓柱帶人平地基,得去縣城找孫志強。還有,得給王慧慧打電話,讓她在省城買書。事情多著呢。但他不怕。有這些人在,有這個家在,他什麼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