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賣了五十多塊。”孫鐵柱說，“我師傅分了我一半。那是我頭一回掙那麼多錢。”
栓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剛來林場的時候，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如今好多了，但跟孫鐵柱在海邊掙的比，還差得遠。
“鐵柱，你咋不在海邊待著，跑回林場來了？”栓柱問。
孫鐵柱想了想，看著溪水，慢慢地說：“海邊再好，不是家。我姐在林場，西龍哥在林場，你們都在林場。我一個人在海邊，孤零零的。”
栓柱點點頭，沒再問。
張西龍蹲在岸邊，聽著他們說話，沒插嘴。他知道孫鐵柱的心思——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孃，跟著姐姐長大，後來雖然在海邊學了本事、掙了錢，但心裡一直空著一塊。只有回到林場，跟姐姐在一起，跟大家在一起，那塊空著的地方才能填上。
太陽昇高了，溪水也暖了些。孫鐵柱又撈了一趟，把網收起來：“差不多了，夠吃了。”
“再撈點，曬乾了冬天燉湯。”栓柱意猶未盡。
“不能多撈。”孫鐵柱搖搖頭，“溪水就這麼寬，魚蝦就這麼多。撈乾淨了，明年就沒了。”
栓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想起張西龍經常說的那句話——“山養人，人也要養山。”溪水也是一樣。
四個人提著桶、揹著簍，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桶裡裝滿了魚蝦，簍裡裝著順手採的水芹菜——那是長在溪邊的一種野菜，脆生生的，拌著吃最好。
回到林場，已經是中午了。大嫂看見滿滿一桶魚蝦，高興得直拍手：“好！今晚有魚吃了！”
她把魚蝦倒進大盆裡，開始收拾。刮鱗的刮鱗，去殼的去殼，挑蝦線的挑蝦線。秀芝和翠花也來幫忙，三個女人蹲在院子裡，一邊收拾魚蝦一邊說笑。
“這條黃辣丁真大！”秀芝拎起一條黃澄澄的魚。
“那是我撈的！”栓柱湊過來，得意地說。
“你撈的？”秀芝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就在岸上站著看嗎？”
“我……我扯網了！”
“扯網也算撈魚？”秀芝撇撇嘴。
栓柱嘿嘿笑了，不爭辯。
張西龍蹲在旁邊，幫忙刮魚鱗。他的動作很熟練——用刀背刮，從尾往頭，逆著鱗片的方向，幾下就刮乾淨了。林愛鳳端著盆走過來，看見他刮魚，笑了：“你刮魚的手藝，比做飯好。”
“那是。”張西龍得意了，“小時候在山海屯，天天摸魚。刮鱗、開膛、燉湯，都是那時候練的。”
“那你咋沒練出做飯的手藝？”
“做飯有你就夠了。”張西龍說。
林愛鳳臉紅了，啐了他一口，端著盆走了。
晚上，食堂裡飄著魚湯的鮮味。大嫂燉了一大鍋黃辣丁豆腐湯——黃辣丁肉質細嫩，燉出來的湯乳白濃稠，鮮得眉毛都要掉了。她還炸了一盤溪蝦，金黃酥脆，連殼都能嚼著吃。另外還炒了一盤水芹菜，涼拌了一盤黃瓜，蒸了一鍋饅頭。
張西龍端著碗，坐在桌邊，看著滿桌子的菜，感嘆道：“這日子，天天跟過年似的。”
“那可不。”栓柱嘴裡塞滿了魚，含糊不清地說，“有肉有魚有蝦，比過年還豐盛。”
王三炮夾了一筷子溪蝦，嚼了嚼，點點頭：“這蝦好。肉緊，鮮。比城裡賣的海蝦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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