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擎盯著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若是……萬一……那姐弟兩個,沒死,回來了呢?”
謝璟聞言,先是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虛偽與篤定的笑容,彷彿早已備好答案:
“回來?回來就回來唄。”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辜又深情的模樣:
“我不過是個聽聞未婚妻不幸遇難,悲痛欲絕,卻依舊堅守承諾、情深不悔的‘未亡人’罷了。他們活著回來,我自然是‘喜出望外’、‘感激上蒼’啊。”
謝璟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他甚至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都已經做到願意娶林婉清的牌位這一步了,她若是活著回來,難道還能無緣無故就悔婚不成?一切自然照舊,她依舊是我的未婚妻,將來是我的正妻。我有什麼損失?反而更能彰顯我的情深義重,不是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語氣依舊溫和:
“至於之前的傳言……若是林婉清非要分辯,非要掰扯事實,那又如何?江家現在沒有站出來戳穿,之後就更不可能站出來。他們只會成為我們的同盟,預設我們的說法。她林婉清空口白牙,憑什麼汙衊我這個為了她林家名聲、為了她身後哀榮殫精竭慮的未婚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寬容”笑意:“不過,她若真如此不識大體,我也會包容她的。畢竟……一個女子,失蹤了這麼久,期間不知遭遇了多少折磨,精神有些錯亂,胡言亂語,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世人,會同情她,但更會……憐憫我。”
他這番話,已然是將林婉清可能的反擊路徑都堵死了,甚至準備好了將她汙名化為“精神錯亂”的後手。
謝擎聽完兒子這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的算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
他盯著謝璟,這個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第一次用如此直白甚至帶著幾分鄙夷的語氣說道:
“你們這些讀多了書的文人……心思真是彎彎繞繞,陰險得讓人害怕。”
他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椅子扶手,彷彿這樣能汲取一點踏實感。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眼神銳利地射向謝璟,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婉清這次失蹤……你之前說為了名聲不肯大張旗鼓的找人,不會……不會也有你的事兒吧?!”
他不敢想象,如果兒子為了達成目的,竟然狠毒到對自己的未婚妻下手……
謝璟聞言,臉上那偽裝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冤枉的急切和一絲惱怒:
“爹!您把兒子當成什麼人了?!我再怎麼謀劃,也還不至於如此下作,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信:
“林婉清失蹤,與我無關!我不願意要一個名聲有瑕的妻子,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誰願意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而且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木已成舟,我作為臨江侯府的世子,未來的繼承人,必須想辦法彌補!我必須權衡利弊,思考如何在這糟糕的局面下,最大限度地保全我們侯府的利益,並且……為我們謀求最大的好處!這有什麼錯?!”
謝擎看著兒子激動辯解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疲憊地揮了揮手,不想再爭辯下去,只留下一句:
“但願……事情真能如你所料吧。”
但他心中那份不安的預感,卻如同陰雲般,愈發濃重了。
他隱隱覺得,事情絕不會像兒子算計的那般順利,林家的兒女,恐怕……不會那麼容易任人擺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