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衡下意識側身避讓,堪堪躲過當頭重創,卻還是被淋了滿身。
深色長衫浸透水漬,黏膩地貼在肩頭衣襟,茶葉碎渣掛在衣料上,好不狼狽。
青瓷茶盞狠狠砸在地面,“哐當”一聲炸裂開來,碎片四濺。
滿堂死寂。
孟慎如整個人僵住片刻,像是被林硯堂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失神。
待茶盞碎裂的響聲落定,她才慌忙回神,倉促起身,柔弱單薄的身子直直擋在林叔衡身前。
她垂著眉眼,脊背繃得筆直:“公爹,息怒,求您不要怪罪夫君。”
林硯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林叔衡,滿眼恨鐵不成鋼:
“你還替這個孽障求情?!他做出這等辱沒門楣、背信棄義的事,你還要護著他?”
被厲聲訓斥,孟慎如肩頭微微一顫,不敢抬頭,手指攥著衣角,怯懦道: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嫁與他為妻,此生便是林家婦。夫君縱有過錯,我也該替他擔待、護他周全。”
身後的林叔衡眸光沉沉落在她的側臉上,目光審視、意味難明。
很快,又盡數被他徹底壓下、掩藏乾淨。
他斂去眼底所有情緒,面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愧色:“慎如,是我對不住你。”
孟慎如側身,目光帶著卑微帶著期許望向他。
可林叔衡說的是:“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答應,盡力彌補你。”
林叔衡抿了抿唇,為難一瞬,還是堅定道:
“但這段婚姻,我確實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我的心裡,已經裝了旁人。”
“我明知心有所屬,卻遲遲不與你和離,蹉跎你的歲月、困住你的人生。於你不公,於她有愧,於我本心,更是煎熬。”
然後將一樁背妻負義的私情,生生抬到家國大義的高度。
“如今山河飄搖,國家羸弱,風雨如晦。我輩讀書人,當有報國之心、救世之責。我身逢亂世,不能困於內宅情愛、囿於舊式婚姻的枷鎖。”
“徐小姐留洋知新,心懷家國,與我志同道合。我們志向相通、理想一致,惟願攜手並肩,奔走救國,為亂世蒼生盡一份綿薄之力,為這破碎河山尋一條出路。”
他滿是誠懇的看著孟慎如:
“所以我懇請你,成全我們。”
“你成全的不止是一對有情人,更是成全我們一腔救國的公心、成全我輩青年濟世的理想。”
“慎如,我也是希望你好的。”
他口吻愈發懇切,帶著新派人士獨有的自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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