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他們會將村民的屍體懸掛在村口的大樹上,任由烏鴉啄食——這是為了震懾那些可能發現他們行蹤的人。
有時,他們甚至會將整個村莊夷為平地,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不留下——這是為了徹底毀滅證據。
松井次郎的大軍則晝伏夜行,白天藏身於山谷、密林、廢棄的礦洞之中,夜間便沿著最偏僻的山道緩緩東進。
士兵們的腳被磨破了,血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每一步都鑽心地疼。有人實在走不動了,便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松井次郎下令,倒下計程車兵一律不得停留,任其自生自滅——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照顧每一個人。
戰馬的情況更糟,山路崎嶇,荊棘叢生,許多戰馬馬蹄受傷,走著走著便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嘶鳴。
松井次郎下令,受傷的戰馬一律宰殺,充作軍糧。士兵們含淚將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殺死,割下肉來,生火烤食。
那肉帶著一股腥甜味,入口卻如同嚼蠟,但沒有人抱怨——能有一口吃的,己經是天大的恩賜。
有一次,一名士兵偷偷藏起了一塊馬肉,想留給受傷的兄弟。被發現後,松井次郎親自下令,將其鞭打二十,以儆效尤。
“軍法如山!任何人不得私藏糧食!違者,斬!”松井次郎的聲音冰冷而無情。
那名士兵被打得皮開肉綻,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他知道,大將軍是為了讓大多數人活下去。
就這樣,這支如同孤魂野鬼般的軍隊,在扶桑的大地上艱難地蠕動著。他們所過之處,留下的是一片焦土和無數冤魂。
每到夜晚,松井次郎都會獨自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遠方的黑暗,沉默不語。
他知道,自己手上己經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條不歸路。
但他別無選擇。
“只要能回到中州……只要能見到天皇陛下……”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瘋狂,“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血腥味。松井次郎閉上眼睛,任由那味道鑽入鼻腔,融入血液。
他己經不再是那個光明磊落的大將軍了。他變成了一個惡魔,一個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惡魔。
而這,僅僅是開始。
十日後。
遠州城,城主府議事廳。
伊鶴無信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身錦袍,面容卻比十日前更加蒼老。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伊鶴無信猛地一拍案几,茶杯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一地。
“十天!整整十天了!”伊鶴無信站起身來,指著眾人的鼻子怒罵,“松井次郎那個老匹夫,帶著七八千殘兵敗將,就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可你們呢?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一名將領硬著頭皮道:“家主息怒……松井次郎殘部行蹤詭秘,且刻意避開官道與城池,專走荒山野嶺,我們的斥候……實在難以追蹤……”
“難以追蹤?!”伊鶴無信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七八千人!不是七八個!他們要吃要喝要拉屎,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伊鶴正雄跪坐在一旁,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家主……屬下以為,我們或許……找錯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