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辦案,兩人從不會在工作之餘喝酒,尤其是沈韶華,向來剋制自律,極少沾酒。
可今天,沒人提醒,沒人約束,包間裡只有彼此,兩人都默許了這份破例,難得地,都端起了酒杯。
酒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輕響,沒有多餘的話語,兩人同時仰頭,喝盡了杯中的酒。
白酒的辛辣順著喉嚨滑下,燒得人胸口發暖,也卸下了彼此平日裡的偽裝。
葉正海沒了往日的沉穩調侃,沈韶華也沒了平日的冷硬疏離,空氣中只剩下無聲的默契與濃得化不開的不捨。
沉默了片刻,還是葉正海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數落,眼神卻滿是溫柔與牽掛。
“你啊,以後到了彩雲省,能不能改改你那臭脾氣?
別整天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你幾百萬似的。”
沈韶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低頭抿了一口酒,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她知道,葉正海的數落,全是關心。
包間裡很靜,他的聲音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透著牽掛。
見她聽著,葉正海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教育著,語氣苦口婆心,像是長輩叮囑即將遠行的孩子。
“以後跟下屬相處,別總端著局長的架子,適當笑一笑,別讓人覺得你不好接近。
你能力強是一回事,能和下屬打好關係,才能凝聚人心,邊境的案子難辦,單打獨鬥可不行。”
“還有,別不高興就不說話,悶在心裡,誰知道你在想什麼?
時間長了,下屬會怕你,同事會疏遠你,有什麼事,多跟身邊人溝通,別一個人扛著。”
“彩雲省不比梅江,邊境亂,毒販狠,凡事多留個心眼,別總想著衝在最前面,你的命也是命,不是鐵打的。
辦案要果斷,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別逞能……”
葉正海說了很多,從為人處世、職場相處,說到辦案注意事項、自身安全,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整個飯局,幾乎都是他在說,語氣時而嚴肅,時而無奈,時而帶著幾分擔憂。
他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幾十年的從警經驗,全都扒出來,一點點教給她,恨不得扒開自己的腦子,把所有能想到的叮囑,都塞給她。
包間裡沒有外界的干擾,他的話語裡的牽掛,愈發真切,也愈發戳人。
沈韶華就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偶爾抿一口酒,想說些什麼,可每次剛要開口,就被葉正海接下來的話打斷,到最後,索性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眼底的情緒漸漸柔和,藏著幾分動容。
她知道,葉正海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為她好,都是怕她在邊境受委屈、出危險。
這私密的空間裡,沒有上下級的隔閡,只有一份純粹的師徒情誼和一份沉甸甸的牽掛。
葉正海越說,聲音就越沙啞,眼底也漸漸泛起紅意,鼻尖微微發酸。
他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