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生涯賦予他遠超普通人的堅韌與通透,也讓他比尋常百姓更清楚法度與底線。
可自從女兒艾寶失蹤後,這份堅韌就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他,也找了他唯一的寶貝整整二十二年。
這二十二年裡,他辭掉了鋼鐵廠副廠長的體面工作,耗盡了所有積蓄,走遍了大江南北,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從一個挺拔幹練的退役軍人,熬成了鬢髮斑白、脊背佝僂的老人。
他心裡早已隱約猜到最壞的結果,卻始終不肯放棄一絲希望。
直到十三年前,油盡燈枯的他躺在病床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才做了一個決定——再次動用自己半生積累的所有關係,啟動艾寶失蹤案的舊案調查。
沒人知道,這次調查的目的,早已不是找到那個孩子了。
那個希望太渺茫了。艾嘉豪只是想留下自己的DNA樣本,藉此機會給案子增加證物。
因為一開始報案的時候,警局沒有那個裝置。
他想,若是女兒當年是被人拐走了,日後有幸被找回來,看到這份DNA樣本,就會知道,她的父親從未放棄過她,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也能憑著這份樣本證明自己的身份,拿到他早已為她準備好的遺產,往後的日子能衣食無憂,不用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而若是孩子真的遭遇了不測,不幸遇害……
他眼神渾濁卻堅定,心裡藏著一個卑微又沉重的念想。
等以後有人找到他的寶貝,能憑著這份DNA樣本確認她的身份,讓她回到自己和妻子的身邊。
哪怕只是屍骨,也要讓一家三口在另一個世界重聚,不再分離。
承載這份沉甸甸託付的人,正是如今的劉局——劉為民。
那時候,李紅梅局長還沒來梅江縣任職,劉為民也只是縣公安局的刑偵隊長。
彼時的梅江縣,早已亂象叢生,眾多勢力齊聚,黑幫人員日漸猖獗,命案頻發,破案率卻低得驚人,不少警員心力交瘁,甚至有人選擇了放棄。
劉為民那段日子整個人都浸在暴躁與絕望裡。
接手的案子破不了,受害者的冤屈無處申訴,身邊的兄弟有的犧牲,有的調離,他每天被無盡的無力感包裹,滿身都是化不開的戾氣。
當有人託關係找到他,說明艾嘉豪的託付時,他正對著一桌子未破的案卷發愁,語氣裡滿是怨天尤人的怨氣,甚至忍不住嘲諷:“有用嗎?查來查去還不是一場空?”
都這時候了還有人走後門。偏他還拒絕不了。這讓他覺得這世道就這樣了,他的堅持,就像個笑話!
可當他走進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艾嘉豪時,所有的抱怨與戾氣,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病床上的老人,頭髮全白了,枯瘦如柴,臉上佈滿了歲月與思念的痕跡,唯有一雙眼睛,在提起女兒時,還透著一絲微弱卻執著的光。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父愛,哪怕歷經二十二年的煎熬,哪怕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也從未熄滅。
艾嘉豪握著劉為民的手,聲音虛弱卻清晰,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