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是啊,才22歲,還是個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孩子,還是個對未來滿是憧憬的年輕人。
人家父母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放心地交給他們,交給這身警服,盼著他能保家衛國,盼著他能平安歸來······
可他們,卻沒能護住他,沒能教好他,讓他年紀輕輕,就倒在了自己熱愛的崗位上。
“是我們沒教好啊……”
徐崇山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滿心都是自責,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愧疚,是身為前輩、身為老警察,對年輕生命逝去的無力與悔恨。
**
徐崇山此刻的心情,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心情,而是無數老警察,心底最柔軟也最沉重的共鳴。
他們的憤怒,是真的憤怒——憤怒於年輕警員的魯莽,憤怒於他無視規矩的衝動,憤怒於他把警校裡的教誨、師傅的叮囑,全都拋在了腦後。
從踏入警校的第一天起,教官就反覆強調,個人英雄主義要不得!
我們是警察,不是仗劍走天涯的俠客,除暴安良是我們的職責,但警察,首先是一份職業,是一份需要並肩作戰、守規守矩的職業。
不到萬不得已,不到沒有選擇的絕境,絕對不能孤軍奮戰,一定要第一時間呼叫支援。
這不是以多欺少,不是懦弱,而是對自己負責,對隊友負責,更是對這身警服、對身後的百姓負責。
警察也是人,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和家人需要負責的!
出了警校,每個年輕警員都會有自己的師傅,
師傅們也會日復一日地強調這些規矩,一遍又一遍地叮囑,甚至會因為徒弟的一點小魯莽,就嚴厲斥責、重重處罰。
有人會覺得,師傅們太苛刻,覺得領導們太不近人情,可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嚴厲的斥責,這些看似無情的處罰,從來都不是為了罰而罰。
他們之所以如此嚴格,之所以拼盡全力強調規矩,說到底,不過是想讓這些年輕的孩子,牢牢記住底線。
希望他們能牢牢守住規矩,儘可能地減少犧牲,儘可能地讓每個出警的人,都能平安歸來。
他們見過太多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了,見過太多因為一時衝動,而永遠留在崗位上的年輕生命,他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悲劇,一次次重演。
所以,在警隊裡,但凡遇上那種遇事不呼叫支援、一味硬莽的警員,哪怕他最終成功了,哪怕他立了功,回來了,領導和師傅們,也絕不會有半分開心,只會劈頭蓋臉地罵一頓,甚至會給予嚴厲的處罰。
那個年輕的警員,或許到最後,都還覺得委屈——覺得自己是在抓壞人,是在為民除害,覺得自己拼了命抓住了嫌疑人,就算有過錯,也不該被苛責。
可他從來都不懂,師傅和領導的憤怒與斥責,從來都不是針對他的“功勞”,而是針對他的“魯莽”。
他有勇氣、有熱血,有心繫百姓的赤誠,這沒錯。
他看到嫌疑人,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死死咬住不放,這份執著與勇敢,也值得敬佩。
可他忘了,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運氣,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孤軍奮戰中,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