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閉上了眼。他知道，對方這是在立威，是在把青陽最後的尊嚴扔在地上踩，踩碎了還要吐口唾沫。
最可悲的是，他說的是實話。
“現銀……我們會想辦法。”顧臨淵的聲音像是老了十歲，“一個月內，湊齊三百萬兩。剩下的，用珠寶古玩折價。”
王猛重新坐了下來，也不去扶那把倒了的椅子，直接坐在桌沿上，神情瞬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個暴怒的潑皮根本不是他。
“這就對了嘛。”王猛笑眯眯地拍了拍顧臨淵的肩膀，“顧相是聰明人，聰明人就該幹聰明事。”
“不過……”王猛話鋒一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五萬匹戰馬，有些細節，得改改。”
顧臨淵心裡咯噔一下：“如何改？”
“我們要的不是騸馬。”王猛盯著顧臨淵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們要母馬。其中的三千匹，必須是赤霞原馬場的種馬。”
此言一齣，顧臨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
赤霞原的種馬，那是青陽騎兵的根基！是青陽賴以立國的根本！
若是隻要五萬匹普通戰馬，青陽雖然傷筋動骨，但花個十年八年還能緩過勁來。可若是把種馬交出去，那就是斷子絕孫！以後青陽的騎兵，就再也沒有好馬可騎，只能騎那些劣等的駑馬！
這是釜底抽薪！這是要徹底廢了青陽的武功！
“絕無可能！”顧臨淵斷然拒絕，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若是如此，這和約不籤也罷！我青陽男兒寧願死在馬背上，也絕不把祖宗基業拱手送人！”
“別激動。”
王猛擺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上。
那是青陽的邊防圖。
他的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線，正好劃過了青陽的一處軍事重鎮——鎖陽關。
“陛下臨行前交代了，若是顧相捨不得馬，那咱們就換個法子。”王猛的手指在鎖陽關上點了點，“割地。把鎖陽關以北的三百里草場，劃給泰昌。有了地，我們自己養馬，也不勞煩顧相了。”
顧臨淵看著那張地圖，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火炭。
鎖陽關是青陽北部的最後一道屏障。若是割了那裡，泰昌的鐵騎就能隨時長驅直入，直搗都城。青陽將永無寧日，只能成為泰昌案板上的魚肉。
要馬，是斷未來。
要地，是斷現在。
這是一道沒有活路的單選題。
王猛看著顧臨淵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知道火候到了。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帶著一股子誘惑人心的魔力。
“顧相，你想清楚了。馬沒了，還能去別國買，還能慢慢配種。要是地沒了，關破了，你那個皇帝陛下，怕是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而且……”王猛笑了笑，“我也不是不講道理。這三千匹種馬，您可以摻點水嘛。只要也是母馬，只要也是赤霞原產的，誰還能一匹匹去驗不成？這面子我也給你留了，裡子我也要了，大家都好做。”
這就是赤裸裸的誅心了。
他在教顧臨淵作弊，教顧臨淵糊弄青陽的百姓和皇帝，從而換取這短暫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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