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夾道狹長逼仄,北風在紅牆間打轉。青石板上結著霜。
百官退朝。沒人說話。靴底摩擦地面的響聲密集凌亂。
武將班列走在前頭。薛仁貴把頭盔夾在腋下,步伐邁得極大,鎧甲甲片相撞,發出脆響。幾名偏將跟在後頭,腰桿筆直。
文官隊伍縮在後方。往日里喜歡引經據典的御史們,全把下巴貼在胸口前。陳知禮的綠袍被扒下丟在太和殿外的白玉階下,人過留痕,那袍子早被踩成了破布條。沒人去撿。
午門外,風大。
五輛粗木囚車一字排開。東廠番子套著皮靴,提著水火棍,立在兩側。曹正淳捧著個精緻的銅手爐,靠在石獅子底座旁,半眯著眼避風。
不多時,一長串人犯被錦衣衛押解而出。陳知禮披頭散髮,手腕綁著粗麻繩,腳踝拖著三十斤重的生鐵鐐銬,每走一步,鐵鏈在石板上拖拽出尖銳的雜音。他身後跟著陳府家眷百餘口,老少婦孺均有,哭喊聲被夾道的風吹散。
“曹公公,人點齊了。”負責押解的錦衣衛千戶拱手。
曹正淳睜眼,撥開手爐蓋子,撥拉兩下炭火,頭沒抬。
“上車。天冷路遠,早點上路趕行程。”曹正淳音調拉得長,“聖上仁德,賞你們去燕雲關縫軍帳。這路上哪家要是有水土不服倒下的,直接尋個坑埋了,別耽誤前面弟兄打勝仗的彩頭。”
陳知禮扶著囚車木柵欄,手腕勒出紅印。他盯著曹正淳,咽喉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水火棍頂在後心眼,兩名番子架起他的胳膊往裡一塞,上鎖釦死。沒多廢半句唇舌。
囚車隊迎著北風出發,輪轂碾壓過結冰的土路,壓出深轍。
惹怒皇權,死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養心殿偏閣。
碳盆裡的銀絲炭燒透,沒煙,熱氣把窗戶紙烘得發乾。
朱平安坐在長條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塊剛製出來的粗製肥皂,指腹在上面刮蹭兩下,扔進旁邊的木托盤裡。
賈詡靠在左側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沒喝,藉著茶盞的熱度暖手。沈萬三站在右側,算盤掛在腰帶上,手裡捧著幾本厚賬冊。
“青陽水患,顧臨淵臥床不起,這幾年爬不起來了。”朱平安手指叩擊桌面,發出噠噠聲,“打殘了兩個,有人眼紅坐不住。”
書案上攤開一份軍情急奏。來自泰昌西境。
鴻煊王朝,紮營西關外五十里。名義上是秋獮演武,實際糧草輜重運了足有兩月。營盤結得鐵桶一般。
“趙景曜想捏軟柿子,順便摸一摸大泰昌的底。”賈詡抿了一口熱茶,“鴻煊重騎兵全覆甲,衝起來連城牆都能撞出個窟窿。十萬人,光戰馬一天嚼穀就是座小山。耗不起。”
“朕不陪他練兵。”朱平安視線轉向沈萬三,“沈萬三,平準令的商路,鋪到鴻煊皇城沒有?”
沈萬三跨前一步,翻開最上面那本賬冊。
“回陛下,打通了三成。鴻煊重武輕商,市井裡銅錢都缺,多以物易物。草料、麥子是硬通貨。”沈萬三答得利索,賬目全在腦子裡,“趙景曜的十萬大軍,口糧要從他們南邊四個大糧倉調配。走官道,耗時半月。”
“買空他們。”朱平安下達指令。
沈萬三翻賬頁的手停住,抬頭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