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敖大步踏入正堂,在蒙鐸那張太師椅上坐定。木椅不堪重負,發出嘎吱的碎裂聲。
“傳我號令。”烈敖沒看底下的嘍囉,直截了當發話。
左右四名戴青面獠牙面具的峒主出列聽差。面具下滲出陳年草藥的苦澀味。
“泰昌的兵全是從江南抽調的。到了咱們的地界,靠兩條腿走爛泥路,一天頂多十里。”烈敖粗糙的手指蘸著碗裡的殘酒,在桌面畫了幾道水痕,“他們要打落日谷,必經白水河。”
他指著第一名鬼面峒主:“去開毒窟。把千足蟲、黑斑蜘蛛、七步蛇膽,還有去年爛在泥潭裡那些帶疫病的野獸爛肉,全挖出來。打碎,用石臼搗爛,熬成血水。”
鬼面峒主領命退下。
烈敖接著道:“等諸葛亮的兵馬摸進陰風峽,把這些毒血全數倒進白水河上游。堵在水流最急的豁口往下洩。”
十萬大山裡行軍,斷水是大忌。只要取水飲馬、洗臉做飯,百種毒蟲混合的汙物一旦觸碰皮肉或入腹,藥石無醫。
烈敖指向第二名峒主:“陰風峽是個風口死地。去砍十萬斤生皮瘴木。在峽谷兩頭設下隔火帶。澆上桐油。把瘴木點燃。老林子裡常年散不出去的劇毒瘴氣,藉著生煙的火勢一衝,全能壓進陰風峽裡面。一條縫隙都別漏過。”
斷路絕戶的毒計。
平原兵馬怕火攻。蠻人不燒人,直接用西南特有的地理條件,造一個長達三里的死亡迷霧谷。進去的人,看不見路,吸入毒煙,十二個時辰內心肺全爛化為血水。
“他們造防瘴藥囊?”烈敖拍著大腿大笑,笑聲震落屋頂瓦片,“中原大夫配的解藥,對付外圍的遊瘴還行。進了老子的陰風峽,聞了百毒交匯的死瘴,神仙也得剝層皮。我要讓這三萬人,爛在峽谷裡,化成綠水。”
堂外六萬蠻兵聽見主帥的笑聲,跟著舉起塗毒標槍狂呼。粗野的吼聲蓋過山風,群山迴響。
土司府內。
蒙鐸忍著胸口斷骨的劇痛爬起,滿臉諂媚:“大王高明!有了毒霧和毒水,泰昌幾萬人就是送上門的肥料。咱們在落日谷喝著酒,看他們死絕。”
烈敖瞥他一眼:“沒骨頭的東西。滾去後廚殺豬宰羊,勞軍。”
轉頭盯住角落的鴻煊密使。
密使打了個寒顫。
“你家皇帝給的鎧甲呢?”烈敖問。
“五……五千套步人甲,在後山倉庫……”密使結巴答道。
烈敖站起身,走到密使面前,居高臨下:“送回去報信。告訴趙景曜。泰昌這三萬人,老子生吞了。讓他按約定,聯名五國檄文封我為王。他要是不發,老子平了這三萬人,帶兵出山去搶他的國庫。”
密使連連磕頭,逃也似地滾出大堂。
烈敖走出府門,看著滿山谷整裝待發的六萬精兵,摸了摸纏在手臂上的王蛇。
“諸葛亮。老子倒要看看,你帶的兵,骨頭有多硬。”
三百里外,深山林莽。
參天古樹遮蔽天日。白天的林子幽暗潮溼。
三萬江南步卒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腐葉爛泥裡。重甲早卸了,單衣被汗水和露水浸透,緊貼在身。
兩名士卒走著走著,腳踝被爛泥裡的毒藤劃破。不到半炷香功夫,整條腿腫成紫黑色,倒在路邊抽搐不止,口吐白沫。隨軍大夫強行切開爛肉擠出黑血,灌下解毒丸,這才勉強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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