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良跪在地上的膝蓋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南疆平定了。泰昌的主力隨時可以抽調北上或西進。手裡的籌碼完全不對等。
“既是走私，朕不深究。”朱平安話鋒一轉，語氣輕描淡寫，“談合擊青陽。好。你們出十萬鐵騎。朕答應了。”
戚繼光猛地抬頭，想要出列進言，被旁邊的賈詡一把拉住袖子。老狐狸衝他搖了搖頭，示意別插嘴。
褚良心中大喜，連連叩首。“陛下聖明。兩國合力，青陽覆滅指日可待。”
“先別急著謝。”朱平安身子前傾，俯視著階下的使臣，“合作有合作的規矩。泰昌的兵不能白跑。你們打西線，要借道定州平原。那地方無險可守，騎兵跑得快。但這賬不是這麼算的。”
朱平安抬起手，指點江山。
“十萬鐵騎，先去打雁蕩關。”
此言一齣，褚良臉上的喜色蕩然無存。
雁蕩關，青陽王朝西線第一重鎮。城牆高達七丈，純青石包磚。外圍是三道深達兩丈的護城河。城內屯兵八萬，糧草足夠支應三年。那是一個塞在平原咽喉處的鐵王八。
騎兵去打這種重灌堡壘，等同於拿雞蛋碰石頭。戰馬在城牆下完全是活靶子。
“陛下。”褚良急了，“雁蕩關乃雄關，非騎兵所能撼動。依外臣看，不如繞過此關，直插腹地……”
“繞？”朱平安冷哼，“繞過去，把後背留給八萬青陽守軍？等你們在定州搶糧的時候，雁蕩關的兵出來截斷退路，你們那十萬騎兵就是死在甕裡的鱉。怎麼，趙景曜這點兵法都不懂？”
他盯著褚良，把話定死。
“打下雁蕩關。泰昌的水軍再去拖住永熙艦隊。拿不下雁蕩關，這同盟就是廢紙。四方館的飯菜不夠你吃，即日滾回鴻煊。”
朱平安站起身，拂袖向後殿走去。
“退朝。”
大殿內百官魚貫而出。褚良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中衣。這根本不是合作，這是逼著鴻煊去趟雷區。但如果拒絕，泰昌轉頭聯合青陽對付鴻煊，局面將徹底失控。
這是一道沒有活路的單選題。
暖閣。
地龍燒得很熱。牆角的青銅博山爐裡燃著提神的安息香。
巨大的楠木長案拼在正中，上面鋪開一張長達一丈的元至大陸全輿圖。山川水系、關隘城池，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和墨線標註得清清楚楚。
朱平安站在圖前。左右兩側，站著大泰昌王朝最頂尖的五顆頭腦。
戶部尚書蕭何，都察院左都御史賈詡，禮部尚書荀彧，吏部尚書王猛，以及剛剛召進京的房玄齡。
這五個人聚在同一個屋簷下，其分量足以讓整座大陸的局勢翻覆。
“都說說。”朱平安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鎮紙，丟在圖上雁蕩關的位置。
蕭何第一個開口，他永遠盯著錢糧袋子。“陛下。若是真打青陽，戶部的賬能算出兩套打法。東線水師迎戰永熙，每日消耗糧草三千石，精鐵箭矢一萬兩千支。這筆錢出得起。但若配合鴻煊的腳步，把戰線拉長到半年以上，國庫的餘糧撐不住。南疆初定，紅薯土豆的收成得等明年秋天。今年的稅糧，動不得。”
王猛接上話頭，他管內政，更精通地緣大局。“蕭大人的賬極準。所以這一仗，講究速決。趙景曜派褚良來，擺明了是借刀殺人。他想用十萬騎兵在西線撈好處，引我們在東線和永熙水師死磕。等我們兩敗俱傷，鴻煊便可獨吞青陽。”
王猛幹枯的手指點在雁蕩關和定州之間。“陛下讓鴻煊去打雁蕩關，這步棋極妙。騎兵攻城，十萬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但趙景曜也不是傻子，他真會拿主力去磕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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