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僵。
一個要穩,一個要快。一個要法度,一個要血性。
秋生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他撓了撓頭,插嘴道:“我說,你們讀書人吵架真費勁。依我看,兩個都對。先用孫猴子的嘴把人點著了,再用周大人的筆把人審了,這不就齊活了?”
周元白和孫猴子同時一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古怪的認可。
第二天,石橋鎮的公審,成了附近百里最熱鬧的一場大戲。
周元白坐在主審位,孫猴子就站在旁邊,一條條地宣讀王宗昌的罪狀。每讀一條,便有一個鎮民被帶上來,哭訴著自家的遭遇。
人證如山,鐵證如山。
到了午時三刻,周元白拿起硃筆,在判決書上重重畫下了一個圈。
“判,王宗昌,欺壓鄉里,草菅人命,罪大惡極,斬立決!家產全部充公,清算後,按戶籍名冊,分發給全鎮百姓!”
當手起刀落,王宗昌人頭落地的那一刻,整個石橋鎮,沸騰了。
鎮民們看著那些被查抄出來的、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銀錢,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天,真的變了。
當夜,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報,從石橋鎮送出,直奔京城。
御書房。
朱平安看完密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將密報遞給身旁的王猛。
王猛看完,眉頭微鎖:“陛下,這個孫猴子,手段太過激烈。今日能煽動百姓殺地主,明日就可能煽動他們反官府。此法,是雙刃劍,慎用。”
朱平安笑了笑,走到輿圖前。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石橋鎮,而是看向了青陽境內,那些被硃筆圈出的,一個個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盤踞的州府。
“景略,治病要因人而異。”
朱平安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叫“南陽”的州府上。
“對枯水鎮那樣的尋常百姓,受了驚嚇,身子虛,要用林秋河那樣的溫補方子,慢慢調理,講講神龍天降,給他們壯膽氣。”
他的手指重重按下。
“可對南陽這種長了百年的爛瘡毒瘤,裡面盤踞著吸血的蛆蟲,你用溫水去敷,有什麼用?就得用孫猴子這樣的烈火,澆上滾油,一把燒穿!燒得他們皮開肉綻,燒得他們筋骨斷裂!把裡面的膿和血都擠出來,這塊地,才能重新長出莊稼。”
王猛心頭一震,他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溫和的林秋河,激進的孫猴子。
這兩個人,不是兩種選擇,而是針對不同目標的兩種武器。
“傳朕旨意。”朱平安轉過身,聲音裡透著一股冷意,“從景昌書院第二批學子中,再挑十個像孫猴子這樣膽子大、嘴巴毒、不怕惹事的,組成‘破冰隊’。”
“讓他們去南陽,去金州,去所有那些自以為是的世家門閥的地盤上。朕不給他們官職,只給他們一道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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