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手中核桃的摩擦聲略重了一分:“讓我們的人,眼睛再亮些,盯緊王維。但記住,只看,只聽,少動,更不許擅自插手。”
他轉過身,昏黃的天光映著他半邊臉,顯得格外冷酷,“商國公這棵大樹已經倒了,太師……怎麼還能獨善其身,站在幹岸上瞧熱鬧呢?要倒,就該讓他們排排坐,整整齊齊。”
屬下心領神會:“將軍的意思是,借今日王維與柳沐風衝突之事,把火引到太師身上?將這街頭鬥毆,變成攻訐太師的利器?”
“不錯。”將軍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王維不是已經把戲臺搭好了,連刀子都遞出來了嗎?他最後那幾句誅心之言,
‘柳家想造反’,‘大梁江山改姓柳’,字字如刀,見血封喉。我們只需……在旁邊輕輕扇點風,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那……我們從何處著手?是否將我們掌握的,關於宣妃與太師府的隱秘放出去?還是直接丟擲太師私自蓄養精兵、打造兵甲的證據?”屬下試探著問。
將軍緩緩搖頭,目光銳利如鷹:
“不。這兩件事,現在都不是時候。宣妃在太師府的事,牽扯太深,若此時曝出,
難保不會讓商國公殘存的勢力與太師府在絕境下聯手,甚至咬定是有人構陷皇子血脈,反將一軍。
好不容易才扳倒商國公,死灰,絕不能復燃,更不能讓他們抱成團。”
他走到欄杆邊,俯視著樓下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聲音壓得更低:
“至於私兵之事……這把刀太利,出鞘就要見生死。現在還不是和柳嵩那老狐狸徹底撕破臉、逼他狗急跳牆的時候。
明日早朝,御史臺那些‘鐵骨錚錚’的言官們,必定會抓住柳沐風當街刺殺朝廷命官之事,狠狠參劾太師府。
我們要做的,只是在火堆裡添幾根柴,讓火燒得旺些,讓參劾的罪名,從‘教孫不嚴’、‘縱僕行兇’,慢慢向‘藐視朝廷’、‘心懷怨望’上靠。
等這把火燒得足夠旺,朝野輿論鼎沸,陛下不得不給個說法的時候……”
他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寒光:“那時候,再‘偶然’讓陛下知道,他倚為肱股的柳太師,不僅在京城囂張跋扈,在幽州老家,
還藏著一支足以動搖州郡的私兵甲士……你說,陛下會怎麼想?滿朝文武,又會如何震動?”
“將軍深謀遠慮!屬下明白了。只是……這王維,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看似鋒芒畢露,卻又總能全身而退。
商國公被他坑得幾乎家破人亡,至今恐怕還矇在鼓裡,以為只是時運不濟、對手狡猾。此人……不可不防。”
將軍重新將目光投向陳北宅院的大致方向,沉默良久,才道:
“此子確實不簡單。佈局深遠,下手狠辣,卻又懂得及時收手,留有餘地。
他對待商國公,看似往死裡打,最後卻透過拍賣抵押物,給了商國公府一個體面的退場,沒有真的趕盡殺絕。
還有‘賣炭翁’那件事,掀翻了煤炭司,敲打了太子,可火候一到,他便不再窮追猛打,反而讓太子一系有了喘息和整頓的機會。如今太子行事,可比以往謹慎收斂多了。”
他頓了頓,似在思索:“你說他打到對方無還手之力便放棄,給了對手喘息之機?
我看未必。
這或許才是更高明的打法。不讓對手絕望到鋌而走險,而是讓他始終帶傷流血,慢慢虛弱。
對太師,恐怕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