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長了翅膀,帶著精心修剪過的細節和意味深長的感嘆,迅速在京城特定的圈層裡擴散。
其中自然少不了某些有心人恰到好處的引導和補充。
泰安殿上,爭吵還在繼續,但風向似乎開始微妙地傾斜。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在聽到更多關於柳沐風當街叫囂“打死御史”的細節,以及那句被刻意傳播的“大梁改姓柳”的誅心之語後,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這事 ,似乎真的不能僅僅用“小輩衝突”來解釋了。
龍椅之上,梁帝始終半闔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的龍頭上輕輕敲擊,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爭吵聲漸漸低下去,雙方都喘著氣瞪著對方時,他才緩緩睜開眼。
那目光並不凌厲,甚至有些渾濁,但緩緩掃過殿中眾臣時,卻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都說完了?”梁帝的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淡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殿中一片寂靜。
“柳大人。”梁帝點名。
“臣在。”柳川英出列,躬身,姿態恭謹。
“你柳家,可真是教出了個好侄孫,很好。”梁帝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語氣平淡,卻讓柳川英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罪臣教侄無方,致使孽子衝撞朝廷,釀成事端,驚擾聖聽,罪該萬死!
罪臣父親已親自家法嚴懲,並將孽子禁足祠堂反省。
罪臣願領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柳川英
以頭觸地,聲音沉痛。
梁帝看著他伏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心驚。
“責罰?”梁帝輕哼一聲,
“你是太子太傅,是朕的肱股之臣,你的侄子,當街要打死朕親簡的御史……柳川英,你說,朕該如何責罰你?
又該如何向天下人解釋,朕選中的輔國重臣,連家都治不好?”
這話太重了!直接聯絡到了皇帝的識人之明和朝廷的體統!
柳川英伏在地上,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連聲道:“罪臣惶恐!罪臣罪該萬死!”
“萬死倒不必。”梁帝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
“但此事影響惡劣,朝廷法度不容輕侮。即日起,柳沐風移交金陵縣衙,依律審訊其所涉當街鬥毆、持械傷人之罪。
其父不在京城,這個罪你就替他領了,罰俸一年,於府中閉門思過半月。
至於太傅之職……暫且由左相張博文兼任。”
“陛下!”柳川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甘。罰俸、禁足都是小事,但讓張博文兼任太子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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