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的黑灰積了足有半尺厚。三萬屍傀在天火與鐵鷹銳士的絞殺下,沒撐過一炷香。胖子死後,那股維繫城門陣法的厚重土氣跟著崩盤,高聳的城牆上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城樓上,老瞎子手裡的二胡徹底報廢。
最後一根琴絃崩斷時,銳利的弦絲直接削平了他三根手指。瞎子卻連疼都沒喊一聲,或者說,他已經喊不出來了。鎖龍井的煞氣失了宣洩口,倒捲入體,將他的五臟六腑撐得像鼓飽風的布袋。
“老瞎子!”太監公鴨嗓都變了調,伸手想去拉一把。
瞎子枯瘦的身子劇烈顫抖,空洞的眼窩裡突然噴出兩股濃稠的黑血。他張大嘴,吐出的不是人話,而是井底積壓了三百年的萬鬼同哭。緊接著,整個人從內向外爆開,沒有碎肉飛濺,只有漫天灰敗的粉末。
大玄三大守陵怪物,一死一滅。
太監臉上的厚重脂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核桃皮般的褶皺。他怕了。苟活了三百個年頭,他早就忘了活人身上那股生機勃勃的殺氣是何等燙手。如今白起的劍就在下面,諸葛亮的火懸在天上,他引以為傲的國運,就像個四面漏風的破紙籠子。
“咱家不陪你們玩了!這大玄的氣數,誰愛救誰救去!”
太監扯著破鑼嗓子尖叫一聲,連腳上的皂靴都跑丟了一隻。他壓根不管什麼皇恩浩蕩,轉身縱下城牆,化作一道殘缺的紅影,貼著地皮往大玄皇宮深處狂飆。速度之快,連白起的劍氣都落空了半寸,只削掉他頭頂半個髮髻。
“想跑?”白起冷嗤,未作停頓,單騎直取城門。
前方的兩扇沉重鐵木城門,沒了煞氣加固,不過是兩塊厚點的木板。
“撞開它。”白起未下令停駐,馬鞭一揮。
後方陣營中,百名重甲步卒邁步而出。他們未攜帶攻城錘,而是憑空排出一列人牆。鐵鷹銳士的恐怖之處,在於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臺不折不扣的殺戮機器。百人同時發力,肩膀抵著厚鐵盾,伴隨一聲沉悶號子,重重砸在城門上。
門閂斷裂,木屑紛飛。
屹立了數百年的國都城門,轟然倒塌。
城內非但沒有百姓的驚呼,反而死寂得如同大型亂葬崗。玄帝為了孤注一擲,早在數日前便下令將城中活人盡數驅趕至內城,外城全數掏空,化作了一片容納煞氣的緩衝地帶。商鋪緊閉,街道上滿是枯葉與散落的破布。
白起策馬踏入城中,馬蹄踏碎了一塊大玄朝廷立在街口的告示牌。
“道長,停陣。”諸葛亮站在黑風嶺下,扇面輕搖,七星燈的焰火應聲倒捲回燈盞之內。周遭的高溫迅速冷卻,只留下焦糊的空氣。
袁天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如風箱:“孔明老弟,你這一手‘借風點燈’,折了貧道好幾年的陽壽。洛陽那頭賴皮龍還沒死絕,你收陣作甚?”
“過猶不及。”諸葛亮將燈盞一一收起,目光深遠,“鎖龍井乃大玄龍脈所在,真要一把火燒乾淨,這方圓百里以後連根草都長不出來。白將軍的刀已經進去了,剩下的,交給他便好。”
說著,他看向袁天罡,嘴角浮現一抹淡笑:“況且,那太監逃回皇宮,必會逼得玄帝掀開最後一張底牌。困獸猶鬥,最是熬人。咱們在大夏,可是講究文武張弛有度。我若把活兒全乾了,白將軍回來,怕是要怨我奪人軍功。”
白起的推進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擋。
外城空蕩,內城緊閉。那紅袍太監一路逃竄,留下的血跡成了最精準的嚮導。
穿過三條長街,宏偉的大玄皇宮終於撞入視野。
昔日金碧輝煌的宮闕,如今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黑灰色陰霾籠罩。琉璃瓦失了光澤,漢白玉臺階上長滿了紫黑色的毒蕈。正中央的大殿門前,那口傳說中的“鎖龍井”正往外汩汩冒著腥臭的黑水。
太監就癱倒在井沿邊,胸口劇烈起伏,扯著嗓子衝大殿裡嚎叫:
“主子!陛下!擋不住了!那群活鬼殺進來了!老奴盡力了,您快想轍啊!”
殿內靜謐無聲,連一絲迴音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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