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抹著濃重脂粉的頭顱掉在漢白玉石階上,滾了兩圈,正好落進鎖龍井的黑水裡。無頭屍腔裡噴出一股漆黑如墨的腥血,濺在臺階的蟠龍圖騰上。
白起收劍,甚至懶得看那屍體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緊閉的金鑾殿大門。
大玄皇朝的三大守陵人,死絕。外圍的屏障被撕扯得稀巴爛。這片曾經主宰西境數十個附屬小國的權力中心,如今只剩下一具名存實亡的空殼。
“吱呀——”
沉重的鎏金殿門,從裡面被人緩緩拉開。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大門後方,沒有文武百官,沒有禁軍侍衛。只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彷彿放置了數月的腐肉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穿透陰霾照進大殿,金磚地面上滿是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的血痕。
大殿盡頭,高高在上的九龍寶座上,坐著一個人。
大玄皇帝。
這位曾經野心勃勃、試圖將大夏拒之門外的君主,此刻的模樣慘烈得讓人膽寒。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被扯得稀爛,露出的肌膚佈滿黑色的咒文。他的雙眼徹底失去了人類的瞳孔,眼白翻卷,充血赤紅。
玄帝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陶罐。那罐子裡,裝著赫連勃的骨灰,也裝著大玄最後的一絲不甘。
“白起……”
玄帝張開嘴,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磨礪青銅。他的喉嚨裡卡著某種粘稠的東西,說出的話含混不清。
“你毀了朕的百萬大軍……你燒了朕的國運……你以為,大夏贏了嗎?”
白起踏上臺階,步伐平穩。鐵鷹銳士在廣場四周散開,徹底封死了整座皇宮。沒有戰鼓,只有肅殺。
“贏不贏,你看不到了。”白起停在殿門檻外,“大夏的陛下讓我帶句話。你的項上人頭,他嫌髒。但作為戰利品,必須帶回去墊桌角。”
“墊桌角?哈哈哈哈哈!”玄帝突然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笑得胸口劇烈起伏,那些黑色的咒文像是活了一般在皮膚下游走。
他猛地砸碎了手中的黑陶罐,骨灰散了一地。
“朕乃天子!受命於天!大玄三百年基業,豈能亡於你這等屠戶之手!這天下,這氣運,朕就算把它毀了,也不留給你們大夏!”
玄帝霍然起身,五指成爪,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咔嚓——
胸骨斷裂。他竟硬生生將自己的心臟掏了出來。那顆心臟沒有跳動,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表面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鎖龍井陰氣。
他在獻祭自己。
用最後一任大玄君主的真龍之血,強行喚醒鎖龍井最深處、那頭被封鎮了三百年的怨龍本體。
“一起死吧!”玄帝將那顆黑心狠狠捏碎。
殿外的鎖龍井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井水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水柱沖天而起,在皇宮上方凝聚成一頭體長十數丈、渾身腐肉剝落、雙目流血的黑龍。
龍威壓下,連周遭的虛空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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