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啟皇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了他的遲疑,溫和地笑道:“還有什麼想問的?但說無妨,你我之間,不必有太多顧忌。”
陳昀這才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關乎李秀媛,也關乎眼前這位上古先皇私密過往的問題:“那……玄靈聖體,曦後……”
聽到這個名字,啟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眼神中也流露出追憶、痛惜、無奈交織的複雜神色。
“曦……”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一段塵封萬古的深情與傷痛。
“我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在一片汙穢的魔族圍欄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啟皇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遙遠的懷念,“那時我們還都是少年,她是那批奴隸中除了我之外,少數幾個眼神中還殘留著不屈光芒的人之一。”
“從魔族逃亡,她是那五個倖存者之一;被妖族抓獲,我們再次淪為奴隸,相依為命;擊殺那隻異靈,她是我最信任、最得力的臂助……此後流浪諸天,征戰崛起,無數個生死關頭,她都相伴在我左右,不離不棄。”
他的語氣充滿了柔情:“後來,她成為了我的道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第一次伐天,人族強者幾乎死絕,她是為數不多的、陪我活下來的至親與戰友。人族命靈體系的創立與完善,她貢獻了巨大的智慧,是當之無愧的奠基人之一。”
啟皇的語氣漸漸變得低沉、艱澀:“但她……太追求力量了,或者說,她太渴望一種絕對的‘秩序’與‘安定’,來保護我們千辛萬苦才建立起來的人族基業。在天道意志向她伸出橄欖枝時,她……接受了。”
“她認為,成為天道的代言人,掌握部分天道的權柄,能更好地守護人族,也能獲得更強大的、永恆的力量。”
“我們的分歧,從此開始,並且越來越大。”啟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次伐天……刀兵相向。我親手擊潰了她的聖體,但……終究下不了死手。她的真靈,被天道意志趁機收走、儲存了下來,並未徹底消散。”
他睜開眼睛,看向虛空中凌皇墓內,正在接受傳承考驗、神情時而痛苦時而掙扎的李秀媛,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那女子,便是她這一世身。玄靈聖體,本就是天道氣運所鍾,是承載她真靈與記憶烙印最好的容器。”
陳昀的心沉了下去,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現在……她,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李秀媛……還有獨立的可能嗎?”
啟皇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是一個人。所謂的甦醒,並非外來意識侵佔,而是她深藏的、屬於‘曦’的那部分本質記憶與力量在復甦、在主導。就像……一個失憶的人,突然找回了全部的前世記憶。”
“記憶迴歸後,她還是她,只是那個‘她’,包含了前世今生的全部。”
陳昀聞言,沉默了許久,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與哀傷。
啟皇似乎看出了陳昀心中那絲異樣的情緒,他緩緩轉身,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提起粗陶茶壺,為自己和陳昀各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有些事,強求不得。”啟皇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看透世情的滄桑。
“即便你有朝一日,真的強大到能夠取天道而代之,也無法改變。”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反倒是你需要注意,那女娃、情況我大致瞭解。隨著她不斷接受和融合前世的力量與記憶,屬於‘曦’的部分會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完整。而當她完全復甦的那一刻……其成就,恐怕會超越當年的曦。”
啟皇的眼神變得凝重:“曦當年,已是十階至尊中的巔峰存在,最強的那一梯隊。這一世身,天賦似乎更佳,且積累了幾世的底蘊與感悟。”
陳昀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虛空中李秀媛的身影,語氣低沉:“她會……成為這個時代的主宰嗎?”
啟皇緩緩搖頭,目光投向這片獨立空間之外,彷彿看向了更加深邃、動盪的未來:“我不知道。主宰之位,並非唯一,也並非終點。”
“這個時代……很特殊,也很危險。天道意志已經復甦得差不多了,我能感覺到祂的目光,重新開始審視諸天。而虛無意志……似乎也在蠢蠢欲動,不再滿足於永恆的寂靜與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