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棵老槐樹。
這扇窗,白姵蓉輕聲說,是你窗外的夜景嗎?
劉慕跟在她身後,沒有走近窗邊。他只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那扇窗,目光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了一起。
他說,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會從窗戶看出去。看著月亮從那棵樹的左邊移到右邊,天就快亮了。
白姵蓉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繼續往前走。
又經過幾扇窗,她在另一扇窗前停下來。
這一扇窗外的夜色稍微明亮一些,像是有什麼光源在遠處,把天邊染成了淺黃色。窗外的景象是一座城市,燈火稀稀疏疏地亮著,像是從高處俯看深夜不眠的人間。
這是你畢業那年住的房間。她說,不是問句。
白姵蓉看著窗外那些稀落的燈火,想象著一個年輕人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在深夜中沉入安靜,然後天亮。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在窗玻璃上輕輕碰了一下。玻璃是涼的,她的指尖在表面留下一道短暫的熱痕,慢慢又散去了。
她繼續走。
後面的窗戶越來越密,窗外的夜色也越來越豐富——有的窗外是田野,有的窗外是河,有的窗外是寂靜的街道,有的窗外是某個她認不出來的庭院。她經過每一扇窗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看幾秒,像是在讀一段簡短的故事。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看見最後一扇窗。
這扇窗外的夜色很特別——不是深藍的,不是灰紫的,而是帶著一層淺淡的暖色,像是一個夜晚即將結束、天邊即將泛起朝霞的那一刻。窗外沒有樹,沒有城市,沒有田野,只有一片開闊的、什麼都沒有的空曠夜色。
而在那片夜色的中央,懸著一輪很大的月亮。月亮是乳白色的,邊緣微微泛著光暈,像是一顆被掛在天上的珍珠。
白姵蓉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頭問劉慕:這扇窗是哪一個夜晚?
他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那輪月亮。
是還沒有到來的夜晚。他說。
還沒有到來的?
他說,未來的某一個夜晚。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個月,可能是一年或很多年後。但還沒有到來。
白姵蓉看著窗外那輪月亮,看著那片空曠的、等著被填滿的夜色,忽然覺得它像一頁還沒有動筆寫的紙。
那這一扇窗,她問,可以留著嗎?
你指什麼?
就是……不把它關上。她說,讓這扇窗一直開著,等著那個夜晚真的到來。
劉慕沒有說話。他從她手裡接過那本筆記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本子還給她。
她低頭看,上面寫著:
第二十九間密室。有一扇窗外的夜晚還沒有到來。我們決定為它留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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