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原本是女媧補好的。女媧煉五色石，把天窟窿堵得嚴嚴實實，從那以後天就是一塊完整的蓋子，罩著三界。但慕容衝砸碎了五行山的碎片，放出了時間。時間亂了，三界的氣息也跟著亂了。氣息在天上擠來擠去，從裂縫裡鑽進去出不來，越擠越多，越擠越多，最後——
“砰！”又一個屁。
這個屁比剛才那個還響，還臭。一股五顏六色的氣從裂縫裡噴出來，金的、銀的、紫的、綠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顏料盤。氣浪卷下來，吹得老槐樹葉子嘩嘩往下掉，掉下來的葉子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才落地。金色傳說被臭得直翻白眼，用爪子捂住鼻子：“什麼味兒啊這是！”
“三界的氣息。”慕容衝終於開口了，聲音被屁聲震得一抖一抖的，“神仙的、妖怪的、凡人的、地府的，全擠在一起了。天在消化。”
“消化？”雪花銀尖叫，“天又不是胃！”
“女媧補的天就是個胃，”慕容衝說，“一個能把混沌消化成秩序的大胃。但現在胃穿孔了。所以——”
“所以天在放屁！”孫悟空替他說完了，然後笑得滾在地上，抱著肚子，尾巴尖都笑彎了，“天在放屁！天在放屁！老孫要把這件事寫下來！刻在花果山的石頭上！讓所有猴子都來看！天！在！放！屁！”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金箍在頭上晃來晃去，差點掉下來。但笑到一半，第三個屁來了。這個屁沒聲音，是一股氣從裂縫裡無聲地噴出來，噴在孫悟空臉上。孫悟空的笑容凝固了，毛全塌了下去，整隻猴變成了扁的，貼在身後的石頭上，像一張猴皮。過了兩息他才從石頭上把自己撕下來，一邊撕一邊次哇亂叫：“臭死了！臭死了！老孫被燻成扁的了！老孫的毛都是臭的！次哇——！”
慕容衝捂住口鼻，悶聲說：“得走。天放屁的時候不能站在空曠的地方。氣會往低處沉，低處的人會被燻暈。”
“那你快走啊！”金色傳說喊，聲音從爪子縫裡透出來，又悶又急。
慕容衝一手抄起慕容璇，一手抄起苻瓊，拔腿就跑。兩隻小鼠死死扒在他肩膀上，爪子嵌進甲冑縫裡。孫悟空從石頭上把自己徹底撕下來後，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對著天空豎棒子：“你等著！老孫去借芭蕉扇！老孫把你扇回女媧那兒去！”
他剛說完，第四個屁就來了。這個屁帶拐彎的，氣柱從天上斜著劈下來，精準地擊中孫悟空的後背，把他連人帶棒子掀出去三丈遠，一頭栽進路邊的草垛裡。只剩兩條毛茸茸的腿在外面蹬。
“大聖！”慕容璇喊。
“別管他！”慕容衝頭也不回，“他一會兒自己會爬出來！猴子命硬！”
果然，草垛裡傳來悶悶的叫聲：“老孫沒事！老孫就是吃了一嘴草！次哇——！草也是臭的！”
他們跑進了一片矮樹林。樹林裡氣味沒那麼衝，但天還在頭頂持續放屁，一個接一個，有響的，有不響的，有帶顏色的，有不帶顏色的。整個天幕像一塊被揉皺的羊皮紙，裂縫越來越多，屁聲越來越密。林中的鳥早飛光了，蟲子全鑽進了土裡，連螞蟻都排著隊往地縫裡擠。
金色傳說趴在慕容衝肩膀上，仰頭看著天，突然說了一句：“你說女媧知道這事嗎？”
慕容衝沒回答。但他左肩上的金線閃了一下，閃得比之前暗。
與此同時，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太乙救苦天尊正在打坐，忽然聽見下界傳來一聲悶響。他睜開眼，掐指一算，臉色變了，轉頭對身邊的童子說：“去，把女媧娘娘請來。就說——就說她當年補的那塊天，現在在放屁。動靜太大，兜率宮的丹爐都被震歪了。”
童子愣了一息，然後撒腿就跑。
而地上，孫悟空終於從草垛裡爬了出來。他渾身是草，是泥，是臭氣，但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他追上慕容衝，一邊跑一邊說：“小鼠！老孫想通了！天放屁，是因為時間亂了！時間亂了，是因為那塊石頭！石頭被你砸了，你欠老孫的！所以你要幫老孫修好天！修好時間！修好老孫的桃子！”
“怎麼修？”金色傳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