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的風，冷得能凍結靈魂。
藏鋒緊跟在逍遙子身後，兩道流光在死寂的灰色潮汐中硬生生撞開了一條通路。周圍的景色單調得令人髮指，沒有星辰，沒有光影，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感在瘋狂撕扯著護體神光。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深不見底的墨池裡游泳，每一寸前進都要對抗整個宇宙的排斥力。
“老頭子，你這速度慢了啊。”藏鋒雖然渾身劇痛，嘴上卻不肯吃虧，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黑色虛空粘液，“這鬼地方連時空座標都是亂的，你確定咱們不是在原地踏步？”
逍遙子頭也不回，身法依舊飄逸得如同謫仙，只是那白色的道袍在虛空風暴的洗刷下，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焦黑。他灌了一口酒，嘿然一笑：“嫌慢？你要是嫌命長，我可以撤了這‘逆命大陣’，保準你瞬間就能和這片虛無融為一體，連渣都不剩。”
“那還是慢點好，安全第一，咱們穩紮穩打。”藏鋒乾笑兩聲。他盯著逍遙子的背影，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烈。按理說，再強的修士進入禁區核心，都會受到法則的強烈反噬，可逍遙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這片死寂之地原本就屬於他一樣，那種對虛空屬性的適應性，簡直高得離譜。
藏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說真的，你到底是誰？這種級別的虛空侵蝕，連我這個宇宙之主都覺得吃力，你卻像是在逛自家菜市場。別拿什麼‘天賦異稟’來忽悠我，我不信。”
逍遙子的身形微微頓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聲穿越了無數維度的壁壘，帶著一種荒古而悲涼的韻味，讓藏鋒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你覺得，這宇宙有多大？”逍遙子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問題。
“很大，大到我即便成了宇宙之主，也沒能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你這一紀元的看法。”逍遙子轉過頭，眼神中透著一股藏鋒從未見過的滄桑，那是一雙活了不知道多少萬世才會有的眼睛，“如果我告訴你，我親眼見過這個宇宙毀滅了七次，而我，是上一個紀元，乃至更久遠之前的遺民，你信嗎？”
藏鋒愣住了，整個人僵在虛空中，連呼吸都忘了。雖然他早就猜到自家師父來頭不小，但這“遺民”兩個字，含金量實在太重。
“你是說……你是上個宇宙的人？那上個宇宙毀滅的時候，你怎麼沒死？”藏鋒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史前怪物。
“死？我也想死啊。”逍遙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次加速向前掠去，“上一個紀元，我也像你一樣，自詡為救世主，帶領著那個時代的眾生去抗衡虛空。結果呢？法則崩塌，文明斷絕，我所有的親人、弟子、對手，全都化作了你現在看到的這些灰色塵埃。而我，因為誤打誤撞融合了一塊‘宇宙原胚’，成了被時空拋棄的孤魂野鬼。我活了太久了，久到連自己最初的名字都記不清了，只能給自己起名‘逍遙’，以此來掩飾這滿心的不自在。”
藏鋒沉默了。他很難想象，一個人獨自守著毀滅後的廢墟，看著新的紀元誕生、繁榮再到毀滅，週而復始，那是怎樣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孤獨。
“所以，你收我為徒，其實也是為了對抗虛空？”藏鋒的聲音有些沙啞。
“起初只是隨手撒下的種子。”逍遙子坦誠得讓人心疼，“這些年我試過無數種方法，培養過無數個所謂的天才。但他們最終都迷失在了力量的追求中，或者在虛空降臨的一瞬間就崩潰了。直到我遇到了你，藏鋒。你這個怪胎，一半是這方宇宙的法則，一半是地球那個奇怪世界的思維邏輯，你這種‘不倫不類’，反而成了對抗輪迴的唯一變數。”
兩人說話間，前方的虛空開始劇烈扭曲，一個巨大的、呈漏斗狀的漆黑旋渦出現在視線盡頭。那旋渦不僅吞噬物質，甚至連思維進入其中都會被瞬間絞碎。在旋渦的最中心，隱約可見一團微微搏動的紫金色光斑。
“那就是宇宙本源？”藏鋒低聲問道，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沒錯，那是上一個宇宙隕落時留下的最後一顆火種。虛空生物瘋狂入侵，就是為了熄滅它，徹底完成這個紀元的清算。”逍遙子停下身形，神色凝重，“接下來的路，我幫不了你了。那是本源對下一任主宰的考驗，我這個‘舊時代的殘黨’，沒有資格踏入其中。”
“老頭子，你這話聽著像是在交待後事啊。”藏鋒撇了撇嘴，試圖緩解這壓抑的氣氛，“你還沒喝到我的喜酒呢，七個師姐你一個都沒安排好，你捨得走？”
“少廢話，滾進去！”逍遙子笑罵著，突然猛地一掌拍在藏鋒後心，“記住，虛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承認了虛無。只要你心裡還有那點菸火氣，這大宇宙就塌不了！”
藏鋒藉著這一掌之力，整個人如流星般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旋渦。在進入的一剎那，他看到逍遙子轉身面對著後方洶湧而來的虛空大軍，孤身一人，那一襲白衣在無邊黑暗中顯得如此瘦削，卻又如定海神針般不可撼動。
周圍的壓力瞬間提升了千倍萬倍，藏鋒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響，意識被拉伸到了極限。在這最核心的禁區，他看到了一幅畫面：無數個紀元像泡沫一樣生滅，而每一個紀元的盡頭，都有一個白衣身影在瘋狂奔跑，試圖為後來者留下一條路。
“媽的，老頭子為了我拼了幾萬年，我怎麼能在這裡掉鏈子？”
藏鋒怒吼一聲，將萬道歸一訣催動到了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生生撞進了那團紫金色的光斑之中。
轟——！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感瞬間包圍了他。
沒有了虛空的喧囂，沒有了戰場的慘烈。這裡是一片純淨的虛空之海，只有一顆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晶體在緩緩旋轉。它看起來那麼脆弱，卻又蘊含著開天闢地的恐怖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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