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深處，時空徹底擰成了麻花。
藏鋒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無序的萬花筒裡，前一秒腳下還是堅實的星巖，後一秒就可能踏入一片沸騰的原始岩漿。這裡的重力方向每秒鐘都在變換，甚至連他的思維都開始出現重疊。他在這一刻看見自己正在揮劍，但在另一個重疊的維度裡，他卻看見自己正垂死在病榻之上。
“穩住心神！別被這些時空殘影勾了魂！”
逍遙子的厲喝聲在藏鋒耳邊炸響，像是一記重錘，將他快要散掉的意識強行釘回了軀殼。白衣老頭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側，手中那柄看似破舊的木劍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強行在混亂的碎片中撐起了一個方圓三丈的穩定空間。
“老頭子，這就是你說的禁區核心？這哪是人待的地方，這簡直就是宇宙的腦血栓現場啊。”藏鋒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嘴角抽搐。
“這叫紀元重疊，是宇宙最深處的傷疤。”逍遙子指著周圍飛速掠過的流光。
藏鋒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那些流光並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一幕幕真實的、宏大的文明剪影。他看到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中，無數背生雙翼的生靈正駕駛著巨大的黃金戰船，與鋪天蓋地的黑影搏殺，那是神道紀元的輝煌與落幕；他又看到在一片機械轟鳴的世界裡，鋼鐵鉅艦發射出足以毀滅恆星的死光，卻依然擋不住虛空的侵蝕，那是科技紀元的絕響。
每一個紀元都曾強盛到極致。每一個紀元都有屬於自己的英雄。但最終，所有的吶喊、文明和愛恨，都被那無邊無際的虛空潮汐徹底捲走，只剩下這些支離破碎的影子，在這禁區裡永恆地徘徊。
“看到了嗎？這就是宿命。”逍遙子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罕見的頹喪，“對抗虛空，是每個紀元的必修課，但從來沒有人拿過及格。這就像是一個死迴圈，文明生長，虛空收割，然後一切重來。”
“我不信這個邪。”藏鋒盯著那不斷迴圈的毀滅畫面，眼神逐漸變得凌厲。
“不信？你看看那些黃金戰船的主人，他們的修為隨便拉出一個都能橫推現在的天元界，結果呢？還不是變成了這一堆灰塵。”逍遙子嘆了口氣，“臭小子，有時候承認絕望，也是一種修行。”
“修行個屁！”藏鋒猛地啐了一口，“老頭子，這就是你跟我最大的區別。你活得太久，心已經老成了乾巴巴的橘子皮。你覺得這是宿命，我覺得這就是個欠收拾的爛攤子。它們死，是因為它們不夠強，或者說，它們沒能跳出這該死的遊戲規則！”
藏鋒大步向前邁去，萬道神劍在他手中發出憤怒的爭鳴，金色的光輝在這一片死灰色的時空殘影中顯得格外扎眼。
“你說這是收割？行啊，那老子今天就當一回割手的人。這些紀元的先輩死不瞑目，那是他們沒趕上好時候，沒遇上我這個帶著地球外掛的主兒！”藏鋒一邊走，一邊回頭冷笑，“什麼狗屁終焉，不過是還沒被打服的惡霸罷了。人定勝天這四個字，在地球上小孩子都知道，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成了禁忌了？”
逍遙子愣住了，他看著藏鋒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原本已經枯寂的心海竟然微微蕩起了一絲漣漪。這個在漫長歲月中早已習慣了等待毀滅的老怪物，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便宜徒弟身上，竟然真的有一種能夠強行扭轉局勢的“土匪氣”。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逍遙子低聲呢喃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罷了，老子陪你瘋一把。”
兩人越走越深，周圍的畫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靜謐。
這種安靜比任何轟鳴都要可怕。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在被迅速剝離。藏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那不是輕盈，而是消融。
就在這時，前方的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尊巨大的王座。
那王座通體由無數殘碎的星核熔鑄而成，上面纏繞著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竟連線著無數個小世界的意志。王座之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它沒有具體的形體，像是一團不斷塌縮的黑洞，又像是一張由無數生靈哀嚎組成的巨大面孔。
隨著它的呼吸，整個禁區的時空都在有節奏地律動。每一次波動，都意味著外界又有無數星系被虛空吞噬。
“它就是虛空的源頭？”藏鋒緊握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終焉之主。”逍遙子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橫劍於胸前，渾身氣機已經鎖定到了極致，“它不是生物，它是宇宙毀滅意志的具象化。這無數個紀元的輪迴，都是它在背後撥動琴絃。”
那尊王座上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闖入，緩緩低下了那團名為“頭顱”的陰影。
一道讓靈魂凍結的目光掃過，藏鋒身邊的護體神光瞬間崩碎了大半。那種極致的壓迫感，讓他彷彿回到了當初還沒踏入修行門檻時的螻蟻狀態。
“又是一個……試圖掙扎的……微塵……”
宏大而空洞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作用於本源的威壓。每一個字落下，藏鋒的七竅便滲出一絲鮮血。
“微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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